当天晚上。
沈寂出现在许嘉木的实验室。
实验室设在申京郊外的一栋独立别墅里，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住宅没什么区别，地下两层却被改造成了完整的实验区域。
许嘉木刚把沈寂下午的监测数据上传到系统，交给电脑进行比对分析。
一抬头，就看见沈寂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低头翻着一份文件。
许嘉木看了一眼封面。
“这卫大小姐还真准备把股份分你一半？”
沈寂抬眸。
“她真舍得啊。”
合同里的条件写得很清楚。
在接下来的治疗周期内，沈寂需要按照治疗中心制定的方案，定期为卫清洲提供信息素安抚，并配合必要的数据采集与检查。
作为交换，卫清洲会按照两人之前谈好的条件，将作为报酬的那部分股份分出一半给她。
没有模糊条款。
也没有额外附加条件。
甚至连后续可能产生的税务、股权转让以及法律手续，都由卫清洲一方负责处理。
许嘉木啧了一声。
“至少从合同上看，她倒是很有诚意。”
沈寂重新低下头。
“她不像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的人。”
她翻过一页，语气依旧平淡。
“不过现在给我，没有意义。”
许嘉木看向她。
“反而会变成负担。”
许嘉木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卫氏不是普通公司。
沈寂现在手里没有足够的产业，也没有真正能够和沈家、卫家抗衡的资本。
在这种时候突然持有一笔足以引人注意的卫氏股份，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股份本身当然值钱。
可在拥有保护它的能力之前，太早暴露这张牌，只会让更多人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甚至沈霆一旦知道，也不可能毫无反应。
许嘉木正要说话。
“嘀”
电脑忽然传来提示音。
分析结果出来了。
许嘉木立刻转过身。
屏幕上出现了几组对比曲线。
她盯着数据看了一会儿，神色逐渐认真起来。
“还是和我预计的一样。”
沈寂抬眼。
“怎么？”
“起效很快，但是维持时间不够。”
许嘉木调出下午用药前后的数据。
“你看这里。”
药物进入体内以后，原本急速上升的腺体活跃度几乎立刻被压了下来。
曲线下降得非常明显。
可仅仅过了一段时间，又开始缓慢回升。
“目前这个版本只能算临床前的测试方案。”
许嘉木说。
“短时间内可以强行降低你的腺体活跃度，但是持续时间不稳定，而且这种压制本身也会增加身体负担。”
沈寂看着屏幕。
“排斥？”
“不完全是。”
许嘉木摇了摇头。
“更准确地说，是你的腺体并不接受这种长期、单向的强制抑制。”
沈寂的情况本来就和普通Omega不同。
一般的信息素紊乱，只需要用药暂时降低腺体活性，再配合后续治疗，让受体反馈慢慢恢复正常。
可沈寂的腺体从发育期开始，就长期处于异常活跃状态。
过高的信息素浓度。
异常敏感的受体反馈。
再加上这些年反复使用强效药物留下的影响。
几种因素早已经彼此牵制，形成了一套极其复杂的平衡。
单纯压下一项数据，并不意味着真正解决了问题。
有时候甚至可能引起新的反弹。
“所以现在这支药只能算替代品。”
许嘉木说。
“比沈霆以前给你的那些药安全，也没有那么强的副作用。”
“但是距离真正适配还差得很远。”
她顿了一下。
“至少还要再调整几轮。”
沈寂没有说话。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过了片刻，她忽然问：
“还有其他办法吗？”
许嘉木看她。
“什么？”
“不用药。”
沈寂停顿片刻。
“如果通过反向标记呢？”
实验室突然安静下来。
许嘉木明显愣了一下。
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沈寂神色不变。
“反向标记。”
“能不能暂时代替抑制剂？”
许嘉木盯着她看了几秒。
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这个方案她当然提过。
而且不是最近。
早在沈寂第一次出现严重腺体过度活跃的时候，她就考虑过利用稳定的信息素反馈代替长期药物压制。
只是当时她刚把方案说出来，就被沈寂毫不犹豫地否掉了。
现在却又主动问起来。
许嘉木几乎立刻想到一个人。
“卫清洲？”
沈寂没有否认。
许嘉木看她一眼，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很快重新回到专业判断。
这个方案过去最大的问题，本来就是找不到合适的人。
沈寂的信息素等级太高。
普通Alpha很难承受，高等级Alpha的腺体屏障又太强，极容易产生明显的排斥反应。
即便勉强建立反馈，风险也远高于长期用药。
直到卫清洲出现。
第一次反向标记时，卫清洲甚至还只是一个D级Alpha。
可她的腺体不仅没有对沈寂的信息素产生严重排斥，反而在那次异常刺激中完成了二次分化。
之后几次检测结果更是证明，两人的信息素适配度高得异常。
某种意义上，卫清洲确实是目前唯一可能实施这个方案的人。
许嘉木沉默了一会儿。
“理论上可以。”
沈寂抬眸。
“但是我先说清楚。”
许嘉木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它不能简单理解成用一个人代替一支药。”
“反向标记建立的是双向的信息素反馈。”
“如果只是偶尔进行一次，在腺体过度活跃的时候临时降低负荷，从目前的数据来看，效果甚至可能比我现在做出来的抑制剂更好。”
“尤其卫清洲的信息素对你的影响非常明显。”
她指了指屏幕。
“下午你的腺体虽然因为她的信息素突然失控，但那种失控并不完全是恶化。”
“至少从反馈数据来看，你的腺体对她的信息素反应非常强。”
沈寂问：
“所以？”
“所以反过来建立稳定反馈，确实存在治疗价值。”
许嘉木停顿一下。
“但问题同样很明显。”
“次数一旦增加，会发生什么，目前没人能确定。”
沈寂看向她。
“比如？”
“反馈依赖。”
许嘉木回答得很直接。
“一旦你的腺体习惯通过卫清洲的信息素维持稳定，以后脱离这种反馈，活跃度很可能出现比现在更明显的反弹。”
“同样的问题也会发生在卫清洲身上。”
“她刚完成二次分化，现在腺体本来就在重新建立稳定机制。”
“如果频繁接受你的信息素，很可能进一步强化你们之间原本就存在的反馈通道。”
许嘉木看着她。
“到最后，你们可能都会对对方的信息素产生依赖。”
“而这种依赖能不能逆转，持续多久，甚至会不会继续加深，目前都没有数据。”
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沈寂垂下眼。
这一次，她没有像当年那样立刻否决。
只是沉默地思考了很久。
许嘉木看着她，反而生出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不会真准备选卫清洲吧？”
“还没决定。”
沈寂停顿了一下。
“应该不会。”
听到可能产生的结果以后，她刚刚升起的念头确实淡了不少。
反向标记可以解决眼前的问题。
却可能带来一个更加无法控制的后果。
更何况沈寂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