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卫清洲刚回到办公室，周思慧就拿着平板走了进来。
“昨晚发布的消息，今早消息开始发酵。”
她停了一下，神色有些微妙。
“早上一直没联系上你，所以我们这边暂时什么都没做”
“公关部的意见是，可以先发一份公告，确认宋氏项目目前还在接触和谈判阶段，避免外界直接把收购说成已经定下来了。”
卫清洲接过平板。
“先不发。”
从昨晚开始，网上忽然冒出了不少有关卫氏的内容。
有讲卫家如何靠钢铁起家，又如何赶上工业扩张和城市建设的浪潮，一步步做到今天的规模。
也有专门梳理卫家几代人的人物关系。
从老爷子，到长房、二房，再到如今卫氏内部几个主要继承人，几乎整理得明明白白。
乍一看，像是最近卫清洲频繁出现在公众视野以后，营销号顺势挖出来的豪门八卦。
可继续往后看，方向就明显变了。
几乎所有流量最高的内容，都绕不开同一件事。
她父亲。
以及当年那场车祸。
【卫氏长子卫承业生前最后一个项目曝光。】
【十八年前未能完成的港口物流基地，如今或将由独女重新启动。】
【卫清洲接手宋氏收购案，是商业布局，还是完成父亲遗愿？】
还有人专门翻出了当年的旧闻。
卫承业当年曾试图推动卫氏进入港口物流领域，并和宋氏接触，希望整合宋家手里的港区土地、仓储和运输资源，建立一个大型综合物流基地。
只是项目还没真正落地，卫承业夫妇便在前往谈判的途中出了车祸。
此后十八年，这个项目再也没人提起。
直到现在。
卫清洲重新负责宋氏资产收购。
营销号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故事。
甚至连标题都已经替她写好了。
【父亲未完成的事业，女儿十八年后重新接手。】
【从豪门纨绔到卫氏接班人，卫清洲终于开始接过父亲留下的担子。】
更夸张的，连收购都还没谈下来，就已经有人提前开始庆祝。
【如果卫承业还在，应该会为这个女儿感到骄傲。】
【谁说卫家大小姐是扶不上墙的阿斗？她正在完成父亲当年的遗愿。】
卫清洲往下翻了几页。
评论区热度还不低。
她前段时间为了给自己造势，主动制造过几次新闻。
现在看来，流量倒是养起来了。
只不过先被别人拿来用了。
卫清洲把平板往桌上一放。
“公告不用发，什么都不要做。”
“查到是谁放的了吗？”
“暂时没有。”
周思慧调出另一页资料。
“最开始是几个财经自媒体一起发，之后娱乐营销号开始跟，上午又上了几个热门话题，现在已经完全散开了。”
她顿了一下。
“不过有一家最早发稿的财经自媒体私下递了话。”
“他们说，只要给五万，可以帮我们把最开始找他们发稿的人套出来。”
卫清洲听笑了。
先收一边的钱发稿，再回头问另一边要钱卖消息，生意做得倒挺熟练。
“给呗。”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笔。
“五万而已。”
“除了宋氏，我也暂时想不到第二个这么着急的人。”
卫清洲靠进椅背。
她的好二叔卫承叙当然也有动机。
但有一点说不通。
这些内容把她捧得太高了。
什么替父亲完成遗愿，什么终于开始承担家族责任，甚至连“接班人”这种词都提前替她用上了。
卫承叙想逼她接下这个项目不假，可他未必愿意顺便替她养这么好的名声。
反倒是宋氏最明显。
现在全网都知道她要接手父亲当年的项目，舆论越热，她退出谈判的成本就越高。
宋氏自然也就越有底气在价格上继续往上抬。
不过这些在卫清洲眼里都是无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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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以后，申京连着下了几场雨。
下午天色阴沉，茶室临水而建，推开窗便能看见院子里被雨打湿的青石板。
檐角还在往下滴水。
竹叶上的水珠偶尔坠进水缸，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二楼最里面的包厢门关着。
桌上的茶已经换过一轮，坐在窗边的女人却没怎么动。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薄针织衫，外面搭着浅灰色长风衣。衣领已经遮得不低，偏过头时，颈侧靠近锁骨的位置却还是露出几点很浅的红痕。
她似乎也没打算遮。
只低着头，慢慢拨弄杯盖。
服务生敲了敲门。
“您的客人到了。”
女人抬眼。
下一秒，包厢门被推开。
宋子明走了进来。
和谈判桌上一样，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妥帖的西装，无框眼镜，头发打理得一丝不乱。
“沈小姐。”
沈寂抬了抬下巴。
“宋总请坐。”
宋子明落座。
视线从她颈侧掠过，又在那枚戒指上停了一瞬，很快便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
“沈小姐突然约我，我还挺意外。”
沈家和宋家平日里明面上几乎没有来往。
“宋总忙，我就不绕弯子了。”
沈寂替他倒了一杯茶。
“我可以让卫清洲尽快把仓储园区买下来。”
宋子明刚端起的茶杯停在半空。
他抬眼看她。
“你说什么？”
“宋总应该听清楚了。”
沈寂语气平淡。
“卫氏会尽快重新回到谈判桌。”
“最后的成交价，也不会是三十二亿。”
宋子明没有立即说话。
上次谈判卫清洲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他到现在都记得。
哪怕这两天外面的舆论已经炒得沸沸扬扬，卫氏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他原本以为卫清洲最多晾他几天，没想到倒比他想象中更沉得住气。
宋子明慢慢放下茶杯，目光重新落回沈寂身上。
片刻后，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沈小姐敢这么说。”
“看来外面那些传闻，倒也不全是捕风捉影。”
宋子明早就听说卫清洲和沈家姐妹关系不清不楚，到底和谁订婚，消息始终模糊。
沈寂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哦？”
她浅浅一笑。
“我倒是不知道，外面传了什么。”
宋子明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沈寂手上的戒指。
“听说卫小姐给沈小姐当众求婚，非你不娶，看来是真的了。”
沈寂没有接话。
宋子明端起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他当然知道卫清洲当众求婚的是沈家二小姐沈舒，但今天出现在自己面前却是沈家大小姐沈寂，真是有意思。
“我不是不信沈小姐，我只是好奇沈小姐的枕边风能不能吹得动。”
沈寂端起茶杯。
“这就不用宋总操心了。”
“我既然找你，就不会拿做不到的事情和你谈条件。”
沈寂回答得很平静。
“至于最后的价格，那要看宋总自己能谈到什么程度。”
宋子明看了她几秒，这句话倒比直接承诺四十三亿可信得多。
真要说沈寂一句话就能让卫清洲接受宋氏的报价，他反而不会信。
但如果只是让卫清洲尽快重新回到谈判桌，以两人现在的关系，未必做不到。
宋子明轻轻转了一下茶杯，忽然笑了。
“那不知道我有什么能帮沈小姐……”
他故意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她手上的戒指上。
“哦，不对。”
“应该叫卫夫人？”
沈寂抬眼看他，神情没什么变化。
“宋总随意。”
宋子明笑意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