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沈寂刚刚结束海外的行程，飞机落地不久，便接到了卫清洲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已经安顿下来，正兴致勃勃地跟她讲一路上的见闻，说第一次住在大山里面，语气里满是新鲜感。
还说替沈寂去祭拜妈妈了，沈寂一边听，一边推着行李往机场出口走，偶尔应上几句。
直到走出到达大厅，她才发现出口附近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姚昕穿着深色西装，长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亲切的笑容。见沈寂注意到自己，她甚至主动挥了挥手。
沈寂脚步微顿，对电话那头交代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姐姐，好久不见。”
姚昕笑着迎上来。
“还特意来接我？”沈寂将手机收进口袋。
“当然。”姚昕替她拉开车门，“顺便跟你算笔账。”
沈寂没有拒绝，径直坐进后座。
车子驶离机场，姚昕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来。
“沈寂，你可真有本事。背着我使唤我的人，把卫清洲带出去就算了，还弄个卫清杰进去顶替。现在人跑了，手续和记录却还在，你让我怎么收场？”
在姚昕看来，沈寂分明是故意给她找麻烦。原本可以悄无声息地把人送走，偏偏要弄这么一出，闹得连善后都不好处理。
沈寂从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抓错了人，纠正就是。”
“你说得倒轻巧。”
“周思慧实名举报之前，银行账户收到过一笔大额转账。”沈寂将文件递过去，“资金往来都在这里，足够申请重新核查她的证词。”
姚昕翻了几页，冷笑一声。
“证词要查，人擅自离开看守所也要查。你不会觉得拿出这点东西，就能让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吧？”
“你想怎么样？”
“我现在就要把你带回去调查。”
沈寂抬起眼。
姚昕的态度让她更加确定，卫清洲被关进去，恐怕不只是卫清晟在背后推动。至少在这件事上，姚昕也没少出力。
“你可以试试。”沈寂语气平静，“不过明天，你岳母应该就能收到一份关于你身世的资料。”
姚昕翻阅文件的动作停住。
她如今嫁给了检察长的独子，凭借自身能力和这层姻亲关系，在检察系统里站稳了脚跟。她的岳母可以接受一个出身九城贫困家庭、靠读书改变命运的儿媳，却未必能够接受九城地下势力首领姚宁的亲妹妹。
“民不与官斗。”姚昕合上文件，重新笑起来，“姐姐，你又何必这样？”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
姚昕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
“沈寂，你是不是忘了，姚家是怎么没的？”
车厢里安静下来。
“宁姐死的那天，我就躲在阁楼里。”姚昕望着她，“她以为把我藏起来就安全了，可她不知道，阁楼那扇窗户，正好能看见外面。”
那天发生的一切，姚昕至今记得清清楚楚。她躲在阁楼里，透过狭小的窗户，亲眼看见自己的姐姐倒下，却连出去救她的机会都没有。
后来，是沈寂找到了她，替她安排新的身份，供她读书，帮她一步步考上检察官。很长一段时间里，姚昕都以为，沈寂是除了姚宁之外，世上唯一值得自己信任的人。
直到她知道，当年九城那些据点和内部资料，有相当一部分是沈寂亲手交出去的。
“你出卖了宁姐，还来告诉我要替她报仇。”姚昕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你把我骗得真够惨的。”
沈寂没有否认。
“九城迟早会被清算，有没有我，结果都不会变。姚宁如果被活捉，也未必比现在好。”
“所以你就能忘恩负义，出卖我们？”
“我没打算替自己开脱。”沈寂望着她，“但这些年，我帮你重新安排身份，送你读书，扶到这个位置，我已经不欠你们姚家的了。”
姚昕冷笑。
“那我替你做了那么多事，也早就不欠你的了。”
“那就两清。”
沈寂回答得干脆，反而让姚昕更加恼火。
“你倒是痛快。”
她忽然想起卫清洲，又忍不住讥讽：“那个愣头青也是可怜，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你哄得团团转。她要是知道你这蛇蝎心肠的真面目，还会这么喜欢你？”
沈寂唇角微扬。
“她知道。”
姚昕一愣。
“还有，我警告过你，不要动她。”
沈寂的语气淡了下来。
检察长的独子患有自闭症，姚昕和检察长都是通过这段婚姻各取所需，沈寂可以理解姚昕因为不幸的婚姻有些变态的癖好，但她不该把主意打到卫清洲身上。
姚昕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半晌才笑出声。
“你可真宝贝她。”
“嗯。”
沈寂承认得坦然，姚昕反倒没了继续挖苦的兴致。
车子又行驶了一段路，沈寂注意到窗外熟悉的路牌，发现车辆正往检察院所在的方向开去。
她收回视线，忽然开口。
“你以前说过，要匡扶正义，还要当检察长。现在把我抓进去，你可要少一大半功绩了。”
姚昕嗤笑一声。
“没有你，我一样能办案。”
她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一旁。
“卫清晟为了争权，已经把幻息工厂的证据交给隔壁检察组了。工厂被查封，账本也拿到了，你以为现在还有什么东西能跟我谈条件？”
“没有我，你拿不到实验室的数据资料。”
沈霆出事以后，负责人林博士第一时间清空了实验室，卷走所有核心资料，随后逃往境外，至今下落不明。
姚昕皱眉。
“你知道那个负责人在哪里？”
“我有线索。”沈寂将另一份资料递给她，“实验室背后还有人，所以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清理干净，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条件呢？”
“卫清洲的事，到此为止。”
“她可是从看守所逃出去的。”
“我没让你替她掩盖。”沈寂语气平静，“我只要你别再背后动手。等卫清晟倒了，周思慧自然会出现，到时候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姚昕没有立即回答。
沈寂继续道：“而且卫氏这么大一块肥肉，你岳母难道就不感兴趣？光是卫承叙和卫清晟手里的那些事情，就够你查很久了。”
她略微一笑。
“我能给你的立功机会还有很多，别为了这点私人恩怨，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姚昕望着她，忽然也笑了。
“姐姐，你就不怕我拿到这些东西，转头再来查你？”
“你先当上检察长再说。”
姚昕翻了个白眼，却终究没有把文件还回去。
“这个线索我会派人核实。找到人以后，你必须配合，把实验室的资料全部交出来。”
“可以。”
“至于卫清洲，我不会再私下插手。但她的案子要是查出新的问题，你也别指望我徇私。”
“那就按规矩办。”
姚昕轻哼一声，转头吩咐司机改道。
“回去吧。”
沈寂靠回座椅，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都清楚，过往恩怨的窗户纸既然捅破了，目前的合作也是暂时的，都是为了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