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清洲已经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快半个小时。
山里的天气比申京冷得多,临近春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准备年货,偶尔还能听见远处传来的鞭炮声。
卫清洲却没有半点过年的心思。
她紧握着手机,反复确认时间,直到下午三点,才终于回到客厅,打开新闻直播。
“本台刚刚收到消息,今日下午,申京市郊外一处仓储园区发生爆炸,目前消防、公安及医疗救援力量已赶赴现场……”
电视画面切换到了事故现场。
灰黑色的浓烟从仓库上方翻滚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消防车和警车将附近道路堵得水泄不通,远处不断传来警笛声。
镜头晃动间,一座仓库的外墙已经坍塌,四周散落着大量碎片。
“据初步了解,发生爆炸的仓库隶属于沈氏生物集团,主要用于存放化学原料。由于明晚就是除夕,仓库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放假。”
记者站在警戒线外,继续介绍。
“值得注意的是,有知情人士透露,沈氏集团现任董事长沈寂曾于今日下午前往该仓库巡查。目前有关部门尚未确认沈董事长是否仍在事故现场,也暂未查明其行程与本次事故之间是否存在关联......”
卫清洲站在电视机前,一动不动。
她知道这是沈寂计划中的一环,也知道对方早已做好安排,可亲眼看见那片冲天的火光,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狠狠一沉。
手机始终没有动静。
她盯着屏幕上的时间,刚准备拨出电话,消息提示音忽然响了起来。
叮咚。
【登机了。】
卫清洲愣了一下,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
她连忙打字。
【你没事吧?】
【有没有受伤?】
消息接连发出去,没过多久,对面便有了回复。
【没事。】
紧接着又是一条。
【乖乖等我。】
卫清洲捧着手机,反复看了好几遍,才终于在沙发上坐下来。
明明已经确认沈寂安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鼻子还是有些发酸。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重新拿起手机。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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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半天格外难熬。
沈寂已经登机,按照原定行程,第二天除夕便能赶到村里。卫清洲总算有了些胃口,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打开冰箱,放在餐桌上的卫星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是许嘉木,她负责实验体的接应。
卫清洲连忙接通。
“怎么样?人都救出来了吗?”
“救出来了。”
许嘉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背景里还有不少人在说话。
“无任何伤亡,不过现在出了点麻烦。”
卫清洲刚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人数比预计的多太多了。”
许嘉木似乎正在核对名单,过了一会儿才继续道:“原本估计船上最多六十个人,实际救出来一百三十七个。接应团队准备的船只、医疗物资和安置名额都不够。”
“一百三十七个?”
卫清洲愣住了。
根据此前拿到的资料,那艘船并不算大,最多只能容纳几十名实验体。她已经提前联系了几家医疗和安置机构,甚至还特意留出了余量,没想到实际人数竟然翻了一倍还多。
“接应那边说没有准备那么多人的接收安排,希望先带走一部分,剩下的再想办法。”
“什么叫剩下的再想办法?”
卫清洲的声音一下拔高。
“你先别急。”
“我怎么能不急?人都救出来了,现在还要把他们留在那儿?”
她握紧电话,在厨房里来回走了两步。
“你告诉他们,一个都不能放弃。船不够就再找,住的地方不够就临时安排,所有增加的费用都算我的!”
许嘉木刚想说话,又被她打断。
“多少钱都可以谈,没有上限。先让他们全部到安全的地方,身份手续我们再慢慢处理。”
她喘了口气,声音稍稍低了一些。
“一个都不能放弃。”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我知道。”
许嘉木应了一声。
“我再去协调,你放心,既然已经把人救出来了,就不会再送回去。”
“好。”
卫清洲刚松了口气,又忍不住补充:“你告诉接应的人,所有人都安全安置以后,我会另外给他们奖金。但少一个人,尾款我都不会结。”
许嘉木终于笑了一下。
“知道了,卫老板。”
挂断电话后,卫清洲收到了一段救援队发来的视频。
视频只有几十秒,拍摄环境十分昏暗,画面随着拍摄者的动作不断晃动。
狭窄的船舱里挤满了人。
有人靠墙坐在地上,有人蜷缩在角落里,听见外面的动静,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
她们大多是Omega。
有中年人,也有年轻人,甚至还有不少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孩子。
那些人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头发凌乱,脸上沾着灰,裸露在外的皮肤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卫清洲起初还以为他们只是身体虚弱,直到镜头往下移动,才发现不少人的脚踝上竟然拴着铁链。
铁链很短,显然是为了限制活动范围。哪怕已经被解开了固定的一端,走路时也只能迈出很小的步子。
一个年纪稍大的Omega扶着船舱边缘,缓慢地往外走。她身后跟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脚踝被铁链磨出了深红色的伤痕。
小女孩似乎吓坏了。
面对那些蒙着脸的救援人员,她不敢往前走,只紧紧攥着前面那人的衣角,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
直到有人蹲下来,向她伸出手,她才试探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卫清洲的呼吸忽然滞住。
那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沈寂。
那个从小被关在实验室里,每天接受各种药物和实验的沈寂,是不是也曾经这样躲在角落里,害怕每一个靠近自己的人?
“畜生……”
她低低骂了一句。
视频还在继续。
有人因为长时间缺乏活动,站起来时双腿不停发抖。还有个孩子被救援人员抱出去时,始终蜷缩在对方怀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音。
“畜生。”
卫清洲又骂了一声,声音已经开始发颤。
她不敢想,沈寂小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卫清洲抬手捂住嘴,眼泪却还是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想起沈寂如今那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想起她总是轻描淡写地谈起过去,甚至偶尔还能拿那些事情开玩笑。
可她也是从这么小的年纪熬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