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的私人飞机已经升到平流层。
舷窗外是一望无际的云层，机舱里很安静，只剩下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卫清洲刚看完一份文件，抬头时，便看见一个小姑娘站在自己面前。
周思敏刚结束这一阶段的治疗，脸色还有些苍白，头发也因为治疗剪得很短，身上穿着宽松的浅色卫衣。
她两只手背在身后，似乎有些紧张。
卫清洲看了她两秒。
“怎么了？”
周思敏这才慢吞吞伸出手。
掌心里躺着两颗糖。
“姐姐，给你。”
卫清洲愣了一下。
周思慧显然也没想到妹妹会突然跑过来，连忙起身。
“思敏，不要打扰卫小姐。”
她走过去想把妹妹带开，又有些歉意地看向卫清洲。
“抱歉，她这几天和你熟了一点，就有些......”
话还没说完，卫清洲已经伸手，从周思敏掌心里拿走了一颗。
“谢谢。”
她看了眼糖纸，又十分认真地问：
“为什么给我？”
周思敏小声道：“医生说这次治疗很顺利。”
她停顿了一下。
“姐姐说，是你帮我的。”
卫清洲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再普通不过的水果糖，莫名觉得比这趟花出去的那一长串数字顺眼多了。
“那我收下了。”
她拆开糖纸，把糖丢进嘴里。
“很好吃。”
周思敏眼睛一下亮了。
她自己也剥开剩下那颗，放进嘴里。
周思慧站在旁边，神情一时有些复杂。
卫清洲倒没觉得有什么。
她抬手叫来机舱服务人员。
“带她去里面休息一会儿吧，别让她太累。”
周思慧原本想自己带妹妹过去，却被卫清洲抬手拦住。
“让她去吧。”
“我正好有事跟你谈。”
周思慧脚步停下。
等周思敏离开以后，卫清洲将桌上的文件重新合上，从旁边抽出另一份合同推到她面前。
“看看。”
周思慧低头。
看到第一页上的职位时，明显怔了一下。
“助理？”
“准确来说，是我的私人助理。”
卫清洲靠进座椅里。
这趟出国除了治疗，她也认真想过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爷子已经铁了心要把她塞进卫氏。
她躲得过一次，躲不过第二次。
既然迟早都要进去，就不能真的像原主一样，什么都不准备。
尤其是徐钰。
到现在卫清洲都不清楚她是哪一边的人。
以前卫清洲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现在她身上的秘密越来越多，要防的人也越来越多。
无论徐钰到底有没有问题，都已经不适合继续掌握她全部的私人行程和动向。
至少在真正进入卫氏以前，她得先在身边放一个自己选的人。
周思慧没有立刻回答。
她低头往后翻了几页。
薪资、奖金、福利待遇，都远远超过她的预期。
卫清洲看着她。
“你是聪明人，也足够谨慎，有些事情应该不需要我解释得太明白。”
周思慧翻动合同的手微微一顿。
“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清楚。”
卫清洲道：
“你妹妹的治疗和这份工作没有关系。”
“我愿意承担她的治疗费用，是因为我答应过帮她。你愿不愿意替我工作，是另外一回事。”
“你可以拒绝，不会影响思敏后续的治疗。”
周思慧抬起头。
其实到了国外以后，她就已经隐约猜到了。
卫清洲所谓的“出国散心”只是一个对外的借口。
甚至资助思敏出国治疗这件事，也恰好替她提供了一个足够合理的掩护。
但掩护归掩护。
思敏得到的治疗是真的，卫清洲花出去的钱也是真的。
这些天，她从来没有拿这件事要求周思慧做过什么。
现在更没有。
卫清洲神色平静，既没有施恩后的理所当然，也没有拿周思敏的病情逼她表态的意思。
周思慧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合上合同。
“卫小姐。”
“无论你最开始为什么会选择帮助我们，思敏能够接受治疗都是因为你。”
她顿了顿。
“这份工作对我来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愿意。”
周思慧并不傻。
卫氏每年到她们学校招收管培生，应聘的人挤破头都未必能拿到一个名额。
而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直接成为卫氏继承人私人助理的机会。
无论薪资、平台还是未来能够接触到的资源，都不是她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轻易能够得到的。
更何况这段时间相处下来，她也逐渐发现眼前这个卫清洲，和外界传闻里那个嚣张跋扈、荒唐成性的卫家大小姐，似乎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卫清洲点了点头。
“很好。”
既然周思慧答应了，有些事也没必要再瞒着她。
“还有一件事，是你目前最重要的工作。”
周思慧神色也认真起来。
“你说。”
“我的腺体出了点问题。”
卫清洲说得轻描淡写。
“你已经知道一部分了，但实际情况比你看到的稍微麻烦一点。”
“回去以后，我会安排医生给你做一些简单培训，包括需要注意的症状、用药方式，还有突发情况下怎么处理。”
该交代的事情总算处理完。
卫清洲重新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距离飞机落地还有两个小时。
而她很清楚。
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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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卫清洲这次出国，比她预想中闹出来的动静还要大。
为了让所有人都相信她是真的出国玩，她离开申京以后，特意用原主的账号发了几条动态。
高级餐厅，海边酒店，两杯酒。
还有对面偶尔入镜的一只女人的手。
暧昧得恰到好处。
然后她就眼睁睁看着营销号替她完成了剩下的工作。
《卫氏大小姐携神秘美女海外度假》
《卫清洲再曝新欢，豪掷重金陪伴出国》
《豪门继承人风流不改，卫氏接班或再生变数》
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
卫清洲看得十分满意。
很好。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唯一的问题就是卫老爷子差点被她气死。
出国第三天，电话就打了过来。
卫清洲没敢接。
最后还是熟练地把求救电话打给了卫承叙。
卫承叙当然乐意帮这个忙。
卫清洲越是不务正业，他越放心。
于是在卫承叙的努力斡旋下，老爷子的火勉强压了几天。
但也仅仅只是几天。
飞机刚落地。
卫清洲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家，就看见老爷子的秘书已经带着车等在停机坪外。
好在下飞机之前，她刚给自己注射过一针信息素安抚剂。
这是国外那家医疗机构根据她的检测结果重新调整出来的药物。
无法彻底解决问题。
但至少能在一定时间内压低腺体的异常活跃程度。
效果不能说特别好。
但总比没有强。
卫清洲把周思慧和周思敏安排回去，自己认命地上了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