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卫清洲靠在椅背上,后颈持续了许久的酸胀已经缓下去不少。
  沈寂坐在她对面。
  空气里浮着一丝极淡的冰酒气息,不浓,甚至称得上克制,却足够让她原本躁动不安的腺体一点点平静下来。
  只是今天的沈寂似乎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她仍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神色看不出什么异常,偶尔低头喝一口茶,偶尔看一眼手机。
  可卫清洲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有些心不在焉。
  尤其是放下手机之后,指尖总会无意识地沿着杯沿轻轻摩挲。
  沈寂其实在等待助理蔡雯和陈总的谈判结果,这是重要的一步,一直通过二级市场收购沈家股份实在是太慢了。
  正想着,对面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沈小姐。”
  沈寂抬眸。
  “饿吗?”
  卫清洲指了指桌上的菜单。
  沈寂沉默了一下。
  “不饿。”
  “哦。”
  卫清洲点点头。
  包厢又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实在闲不住,又问:
  “那经营画室很累吗?”
  “不累。”
  回答依旧简短。
  卫清洲盯着她看了两秒,终于还是没忍住。
  “那你今天怎么一直心不在焉的?”
  沈寂指尖微顿。
  这次倒没有立刻回答。
  卫清洲也意识到自己问得有些直接,若无其事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就是随便问问,毕竟你现在是在帮我。”
  她顿了顿。
  “要是真耽误了你的事情,我多少有点过意不去。”
  沈寂看了她一眼。
  “那确实。”
  她语气淡淡的。
  “卫小姐要是真的过意不去,不如有空再来看看新一季的展览。”
  卫清洲愣了一下,随即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忍不住笑出声。
  “沈小姐这是已经开始惦记下一笔生意了?”
  “都是很有潜力的新人,卫小姐可以支持一下。”
  沈寂神色不变。
  沈寂的画室最近展出的,大多是刚毕业不久的年轻艺术家的作品。
  对这些新人来说,作品能不能立刻卖出去反倒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能不能被真正有影响力的人看见。
  卫清洲上次让人买走那么多画,消息在圈子里传开以后,已经让其中几个原本无人问津的名字有了些讨论度。
  卫清洲很快想明白其中的门道。
  “原来沈小姐惦记的还不只是我的钱。”
  她一本正经地替她算起账。
  “画我买,名声他们拿,最后沈老板还能落个提携新人的好名声。”
  “卫小姐这么一说......”
  沈寂垂眸看着杯子。
  “好像确实是我占便宜了。”
  “可不是。”
  卫清洲煞有介事地点头。
  “早知道上次就该让你给我打个折。”
  沈寂终于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现在后悔,是不是晚了点?”
  笑声很轻,甚至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卫清洲却忽然忘了接话,她很少见沈寂这样笑。
  不是平日里那种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是面对试探时漫不经心地勾一下唇角,而是真的被她逗笑了。
  那一瞬间,沈寂眉眼间常年萦绕的冷淡似乎也跟着散开了一些。
  眼尾那颗泪痣落在浅淡的笑意里,让那张原本显得过分疏冷的脸一下子鲜活起来。
  卫清洲下意识多看了两秒,也就在这一瞬间。
  后颈的腺体毫无征兆地轻轻跳了一下。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缕薄荷气息已经从失去控制的阻隔贴边缘泄了出来。
  很淡。
  却异常清晰。
  卫清洲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
  糟了。
  几乎就在薄荷气息出现的下一秒,对面的沈寂神色骤然变了。
  她握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杯底碰上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卫清洲立刻坐直。
  “沈寂?”
  沈寂没有回答,空气里原本若有若无的冰酒气息,却在短短几秒内迅速浓重起来。
  像是某种勉强维持的平衡突然被打破,清冷的酒香一瞬间充斥整个包厢。
  卫清洲神色微变,因为她感受这是沈寂信息素失控的信号。
  卫清洲几乎没有犹豫,立刻抬手按住后颈,撕下已经松动的阻隔贴,重新换了一张新的。
  新的阻隔贴贴紧腺体,很快将残余的薄荷气息完全隔绝。
  “抱歉。”
  她动作快得甚至有些狼狈。
  “刚才没控制住。”
  沈寂依旧没有说话,她的状态明显比刚才差了许多,脸色依旧很白,额角却已经浮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比平时急促了一些。
  卫清洲这才意识到,事情似乎比她想象中严重。
  “沈寂?”
  她刚想起身,沈寂已经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包,她的动作依旧很稳,只是拿东西时,指节明显有些僵硬。
  很快,一支密封完好的针剂被取了出来。
  拆封。
  注射。
  整个过程熟练得近乎习惯。
  卫清洲站在原地,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意识到,这种事情对沈寂来说或许并不是偶然。
  空气里的冰酒气息没有立刻消失,但随着药物逐渐起效,至少不再继续增强。
  过了十几秒,沈寂靠回椅背,闭了闭眼,一直绷紧的肩背也终于稍稍放松下来。
  卫清洲这才低声问:
  “怎么样?需不需要叫医生?”
  沈寂重新睁开眼。
  “不用。”
  声音已经比刚才稳定了一些。
  卫清洲仍旧没有放心。
  “那我能帮你做什么?”
  沈寂看了她两秒。
  “你先走吧。”
  卫清洲一怔。
  “我需要休息一下。”
  卫清洲没有动。
  她当然听得出沈寂是在赶人。
  可刚才那几秒的信息素失控来得太突然,她很难就这么把人独自留下。
  “可是你现在......”
  “卫清洲。”
  沈寂打断她。
  声音不重,却已经没有继续商量的意思。
  “你留在这里不会有帮助。”
  卫清洲安静下来。
  这句话已经足够直白。
  刚才让沈寂失控的,本来就是她的信息素。
  哪怕现在已经重新贴好阻隔贴,她继续待在这里,也未必是什么好事。
  卫清洲沉默几秒,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
  她拿起自己的东西,朝门口走去。
  手已经搭上门把时,又停了下来。
  “有事给我打电话。”
  身后没有回应。
  卫清洲站了两秒,最终还是推门走了出去。
  房门在身后重新合上。
  走廊里很安静。
  卫清洲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站在原地,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刚刚换好的阻隔贴。
  眉头一点点皱起来。
  沈寂刚才的反应太严重了。
  上一次她的信息素意外泄露时,沈寂虽然同样受到了影响,却远没有到需要立刻注射药物的程度。
  可刚才,她不过泄出极少的一点薄荷气息,就让沈寂的信息素几乎在瞬间失控。
  是之前药物留下的后遗症?
  还是沈寂本身的身体出了问题?
  卫清洲脑海里忽然闪过原著中的结局。
  原著里,她和沈寂的腺体最后都遭到了不可逆的损伤。
  她原本以为,只要避开那些已经知道的剧情,就能一点点改变最后的结果。
  可现在自己的腺体出了问题。
  沈寂似乎也一样。
  难道有些事情,即便过程已经改变,最后还是会回到原来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