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卫清洲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这一觉意外地沉。
没有乱七八糟的梦,也没有半夜被腺体的不适惊醒,睁开眼时,窗帘没有完全拉严,一束明亮的日光从缝隙里落进来,斜斜铺在床尾。
房间里很安静。
空调温度刚好,被子柔软蓬松,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很淡的冰酒气息。
卫清洲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家。
她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熟悉的气息立刻更明显了。
是沈寂的卧室。
昨晚发生过的事情也跟着断断续续地冒了出来。
山顶。
车里。
玄关里随手扔下的外套。
还有后来那些实在不太适合在大中午认真回忆的画面。
卫清洲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默默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实在很多余。
人都不在。
她侧过脸。
床边另一半已经空了,只剩一点浅浅的褶皱。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是她昨晚摘下来的手表和手机。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充满电。
卫清洲拿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在床上又赖了两分钟,才终于慢吞吞坐起来。
昨晚脱下来的衣服已经不见了。
椅背上放着一套干净的家居服。
很明显不是她的。
卫清洲拿起来比了一下,倒是刚好能穿。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还挺细心。
走到客厅,阳光透过整面的落地窗洒进来,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昨晚扔在玄关的衣服已经不见了,沙发上的靠枕也重新摆得整整齐齐。
厨房那边隐约传来锅盖碰撞的轻响。
紧接着,是一股鲜香。
卫清洲顺着味道走过去。
沈寂正站在灶台前,她今天穿得很随意,一件卫清洲身上同款家居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只是颈侧露出来的几点红痕多少有些显眼。
卫清洲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又装作若无其事地移开。
灶台上的砂锅正小火咕嘟着。
旁边还摆着几样处理好的配菜,旁边还有一本摊开的菜谱。
沈寂正拿着勺子,低头吹开热气,准备尝味道。
卫清洲看着这一幕,私心又出来作祟,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
像是察觉到有人,沈寂抬起眼。
锅里升起的热气刚好挡在面前,她微微偏了偏头,从白雾后看过来。
“醒了?”
卫清洲莫名觉得她这个动作有点可爱。
尤其沈寂脸上还是那副冷冷淡淡、什么情绪都没有的样子。
反差就更明显了。
她走过去,靠在料理台旁边。
“嗯。”
沈寂低头又搅了两下。
白粥已经熬得很浓,米粒完全开了花,里面放着虾仁、贝肉和切成小块的鱼片,随着沸腾一点点浮上来,姜丝和葱段混在里面,热气带着海鲜的鲜甜慢慢往外散。
“正好。”
她舀起一小勺粥,递到卫清洲面前。
“来尝尝。”
脸上看不出什么,可眼底明显藏着那么一点挑衅。
卫清洲昨天说她做饭比家里阿姨好吃,纯属吹牛。
居然还记着。
真记仇,不愧是反派。
卫清洲笑着接过勺子。
“你还记着呢?”
“什么?”
沈寂面不改色。
“我只是让你试味道。”
“是吗?”
“嗯。”
卫清洲低头吹了吹粥,明明温度已经差不多了,她却故意又慢吞吞吹了两下。
余光里,沈寂一直看着她。
一开始还很淡定,过了几秒,眉心就一点点蹙了起来。
一直磨蹭到沈寂快要失去耐心,她才终于低头喝了一口。
粥熬得很绵,海鲜的鲜味完全融进了米香里,没有一点腥气,咸淡也恰到好处。
比她预想中好吃得多。
卫清洲慢慢咽下去,就是不说话。
沈寂等了两秒。
“怎么样?”
卫清洲抬起眼。
“还行吧。”
她认真评价。
“对于新手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沈寂看着她。
“只是还行?”
“嗯。”
沈寂点了一下头。
“那你别吃了。”
她面无表情地把勺子收回去。
“你的衣服洗好了,在烘干机里。”
卫清洲立刻伸手抓住她手腕。
“哎。”
沈寂垂眼。
“干什么?”
“我觉得还可以再客观评价一下。”
沈寂冷冷看她。
卫清洲终于没忍住笑了。
“好吃。”
她松开手,认真的看着沈寂。
“比阿姨做的好吃,我认证。”
沈寂没说话,可眼底那点很浅的得意到底还是没压住,嘴角也跟着轻轻扬了一下。
神情转瞬即逝,出口催促
“快去洗漱,在卫生间里面准备好了。”
“你助理打了好几个电话,说不是急事,但是好像她很急。”
“哦。”
卫清洲拖长了声音,走向卫生间。
“我讨厌上班!”
沈寂懒得理她,转身关火。
只是耳边那点很淡的红到底没来得及藏住。
等卫清洲洗漱换好衣服再出来,两碗粥已经摆在了餐桌上,旁边还有几碟清淡的小菜。
沈寂坐在另一侧,正在低头看手机。
阳光从她身后落进来。
卫清洲拉开椅子坐下,忍住自己的口水。
“看着就美味,哪天给你尝尝我的手艺。”
沈寂语气平静,但是掩盖不住眼底的诧异
“你会做饭吗?”
“略懂。”
卫清洲说得十分坦然。
沈寂看了她两秒,显然没怎么相信。
卫清洲正准备替自己挽回一点可信度,后颈却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酸胀。
不疼。
更像是一根细线被什么东西轻轻扯了一下。
她动作顿住。
几乎与此同时,空气里那股原本很淡的冰酒气息也跟着起了一点变化。
并不浓烈。
甚至普通人未必能够察觉。
可自从反向标记以后,卫清洲对沈寂的信息素实在太熟悉了。
尤其昨晚,两人虽然亲密到了那个地步,沈寂却始终没有进行反向标记治疗。
所以此刻距离这么近,那点原本被刻意收敛的信息素波动反而格外清晰。
卫清洲抬眼看向她。
沈寂脸色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握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两秒。
“你不舒服?”
沈寂神情不变。
“没有。”
“真的?”
“嗯。”
卫清洲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冰酒的气息很快又重新平稳下来,像刚才那一点异常只是她的错觉。
卫清洲没再问,喝了几口粥,目光无意间扫过桌边,忽然停住。
餐桌一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很厚的牛皮纸袋。
卫清洲动作慢了下来。
“这是什么?”
沈寂终于放下手机。
刚才厨房里那一点难得的柔软也跟着淡了下去。
她伸手,把纸袋推到卫清洲面前。
“我的腺体和信息素的完整数据。”
“还有你身体里残留的压制生长剂的原理和配方。”
餐桌忽然安静下来。
刚才还在咕嘟冒着热气的海鲜粥,像是一瞬间失去了存在感。
卫清洲看着那个牛皮纸袋。
半晌,才重新看向沈寂。
“你想要什么?”
沈寂与她对视。
“卫清洲,我们做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