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陈敬轩结婚的第三年零四个月,他花光了我们所有的钱。
  婚房首付三十二万、我妈留给我的嫁妆金镯子、我们共同攒了两年半的存款十五万、以及上个月刚打进我工作室对公账户的一笔八万三千块项目预付款……
  全部变成了客厅博物架上那些落满了灰的瓶瓶罐罐。
  我发现这件事,是在一个毫无预兆的周三下午。
  公司财务小周打来电话,语气怪异,说工作室的对公账户余额显示不足。
  甲方预付的那笔八万三在系统里查不到入账记录。
  我说不可能,上周五我才确认过甲方打款成功的银行短信。
  小周说苏姐你自己查一下吧,账户明细不太对。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
  【余额:四百零六块三毛。】
  我以为系统出了故障,打了三个银行客服电话反复确认。
  最后柜台小姑娘调出了近三个月的流水明细,指着屏幕上一行消费记录轻声说:“女士,这笔钱是上周六在古玩城B区刷的。
  收款方是一家叫‘博古斋’的个体商户。”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博古斋。
  我知道这个地方。
  陈敬轩每个周六上午都会去那里“寻宝”。
  他管那个叫寻宝,我管那个叫烧钱。
  结婚三年他陆陆续续从那里抱回来几十件东西,没有一件是真的。
  但没有一次像这次一样,直接把手伸进了我公司的公账。
  ……
  我开车回家只用了十四分钟。
  推开门的时候陈敬轩正窝在客厅沙发上,戴着一副崭新的白手套,手里托着一个青花小碗对着落地灯反复端详。
  茶几上泡着一杯龙井,茶汤已经凉透了,旁边散落着刚拆开的快递纸箱和揉成团的泡沫纸。
  落地灯调成了暖黄色,打在那个小碗的釉面上,泛出一种刻意做旧的油润光泽。
  整个画面像一幅精心摆拍的静物画。
  安静、讲究,岁月静好得不像话。
  “回来了?”
  他没抬头。
  “念念你过来看,这只碗不得了,釉色莹润、胎质细腻,底下落的可是‘大清雍正年制’六字楷书款。”
  “卖家急用钱才舍得出手,八万块就拿下了,我已经找古玩城的张老板掌过眼了,他说品相一流,上拍至少翻三番。”
  我站在玄关浑身疲惫。
  “陈敬轩,你划走的八万块,是我工作室的项目预付款,那是公款,不是我们的共同存款!你拿之前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他的白手套顿了一下。
  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转动手里那只小碗。
  “急什么,等项目尾款结了再填回去不就行了,况且这件东西如果真的上拍,翻三倍就是二十四万,到时候不光还你八万,还能多给你六万当分红!你老公眼光什么时候差过?”
  “你的眼光什么时候对过?”
  “去年那件‘明代宣德炉’,你说上拍翻五倍,后来拿去古玩城找人掌眼,人家看了一眼说民国仿的,最多值两百。”
  “前年那件‘乾隆粉彩转心瓶’,你拍了九张图发朋友圈说是清代官窑精品,省博的老师看完告诉你是上世纪九十年代景德镇大厂的出口货,出厂价三百五。”
  “你告诉我,你买回来的哪一件东西是真的?”
  他把碗搁在茶几上,瓷器磕在玻璃面上发出一声脆响。
  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不是愧疚、不是心虚,是不耐烦。
  “苏念,你这种外行我真没法跟你交流。”
  “收藏本身就是一个不断交学费的过程,马未都年轻的时候也打过眼、也交过学费,现在人家什么身价?”
  “圈子里有句话叫‘打眼是福、吃药是课’。你天天就盯着那几万块钱说事,格局能不能大一点?”
  格局大一点。
  结婚三年,这句话我听了无数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