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我花了一个月处理各种善后。
工作室的公账被方律师通过法院强制划了回来,加上从几个老同学那里凑的一点周转资金,我把办公室重新开了起来。
新的办公地点租在城东一个改造过的创意园区里,六楼,窗户朝南。
下午两三点的时候太阳晒到整个办公桌,白晃晃的,光打在刚铺好的灰色地毯上。
搬进新办公室那天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地上只有一个纸箱和一把从旧办公室搬来的转椅。
我打开纸箱,里面是一摞还没交付的设计稿、几本翻旧了的专业书、和那个我从家里唯一带走的东西,我妈的旗袍。
我把旗袍挂进储物柜,锁上门,给自己倒了搬新家的第一杯水。
第一单生意是之前那家被陈敬轩挪走预付款的甲方。
对方老板姓顾,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听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第二期合同也给你们做。就冲你这个人,一个能当着几百号人面把烂摊子收拾干净的人,做出来的东西不会差。”
第二单、第三单、第四单,陆续接上来。
到年底的时候工作室已经能稳定养活七个员工。
我妈来看过我一次,把新办公室前前后后转了三圈,最后站在落地窗前说:“念念,你这个地方比你们当初那个婚房敞亮多了。”
我说妈,当年没有婚房,首付都没交,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婚房。
我妈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说:“也好。攥在自己手里的,才是自己的。”
关于陈敬轩的消息我是断断续续从朋友口中听来的。
开展那天的新闻视频被人剪辑成了一个两分钟的短片,标题叫“三十七件藏品鉴定结果全为零是一种什么体验”。
短片在几个社交平台上的播放量加起来过了百万。
陈敬轩报损的八十二万,最终只追回了不到五分之一。
他为了买古董借遍了周围所有人的钱。
同事、同学、战友、远房亲戚。
离婚后这些人全部找上了门。
十几万的外债东拼西凑还了一大半,剩下的实在还不出来。
他开始在网上直播卖他那三十七件假古董。
标价两千没人要,标价五百没人要,最后改成“全场五十包邮,真伪自辨”。
一个月只卖出去三个,其中两个退款了,一个被差评了。
差评的理由是“图片看着还像回事,实物假得太明显了”。
朋友说最后一次看到陈敬轩是在城南的跳蚤市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