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字吧。”
顾景深将一份免责协议拍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他身上还穿着绿色的手术服，上面沾着点点血迹。
旁边站着他的小青梅，是医院新来的实习生林娇娇。
此刻委屈地绞着手指，眼眶通红。
“苏晴姐姐，对不起啊，人家只是个笨蛋美人嘛。”
“我真的不知道那个按钮是高频激光，我以为是普通检查灯。”
顾景深满眼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
“好了娇娇，不怪你，你刚来还不熟悉设备。”
转头看向我时，他眼里的温柔瞬间变成了冰冷。
“苏晴，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弟弟的角膜被重度烧伤。”
“为了防止感染，我已经做主，把他的双眼球摘除了。”
“反正你那个自闭症弟弟就是个废人，瞎了正好安分点待在家里。”
看着他急于毁灭证据的嘴脸，我强忍着笑意签下我的名字。
他根本不知道。
今天我弟弟嫌医院消毒水味太重，早就在半路跑回了家。
现在躺在手术台上被活活摘除双眼的。
是他那个刚从国外回来，全家当成眼珠子一样疼爱的亲弟弟。
……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看着免责协议上“家属自愿放弃一切追责权利”的字样。
心里没有一丝悲痛，只有想笑的冲动。
顾景深见我迟迟不落笔，眉头皱得死紧。
“苏晴，你还在犹豫什么？”
“你弟弟苏晨本来就是个自闭症，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现在只是看不见而已，对他的生活能有多大影响？”
“再说了，我会负责他以后的生活费，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语气里全是不耐烦，仿佛瞎了一双眼睛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娇娇也凑了上来，扯着顾景深的袖子晃了晃。
“是呀苏晴姐，盲人现在也有很多就业机会的。”
“大不了我以后每个月给他捐两百块钱嘛。”
“你总不能因为这种小事，就毁了我的职业生涯吧？”
“我可是要成为顶尖眼科医生的呢。”
她嘟着嘴，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看着她那张做作的脸，只觉得一阵恶心。
把高频激光仪当成普通检查灯？
这种连医学生都不会犯的低级错误，她竟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
而顾景深，堂堂全国最年轻的神外和眼科双料专家。
为了保住这个小青梅的实习转正资格。
连最基本的抢救都不做。
直接以“眼球坏死防感染”为由，强行摘除了病人的双眼。
因为只要眼球没了。
就没有人能查出是仪器参数被违规调高造成的。
“你确定，这是唯一的治疗方案吗？”
我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顾景深的眼睛。
顾景深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
“我是主治医生，我比你懂！”
“如果不立刻摘除，感染蔓延到大脑，他连命都没了！”
“赶紧签字，我还要去处理后续的病历。”
他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撒谎。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十分钟前，我真正的弟弟苏晨给我发了一条微信。
“姐，医院味道太难闻了，我在对面的快餐店吃炸鸡。”
配图是一大份金黄酥脆的炸鸡腿。
苏晨虽然有轻微自闭症，但并不是傻子。
他害怕打针，趁我去缴费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那么，现在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是谁？
我瞥了一眼顾景深手里的手术确认单。
上面赫然写着：顾景明。
那是顾景深的亲弟弟。
五年前出国留学，全家人的骄傲。
婆婆昨天还在群里发语音，说景明今天回国，要给顾景深一个惊喜。
看来，这个惊喜确实够大的。
顾景明大概是直接来了医院。
却被林娇娇当成了预约今天做近视手术的苏晨。
稀里糊涂地推进了手术室。
我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拿起笔。
在免责协议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