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辞的目光落在我脸上。
那一瞬间，我几乎听见自己心口那根弦断了。
周倩还在哭。
她眼圈红着，声音软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陆总，你别怪姐，她就是一时脾气上来了。”
“买房这事，她早就答应我们了。”
“我们今天过来，也只是按她的意思交定金。”
我气得指尖发麻。
“周倩。”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开口。
“你再胡说一句试试。”
周倩被我看得一僵。
我转头看向陆砚辞。
他站得离我很近。
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修长，肩背挺直，眉眼冷沉。
售楼处的灯明晃晃落下来，却照不散他眼底那层寒意。
他看着我。
像在等我解释。
也像早就不信我能说出什么真话。
我攥紧身份证，逼自己把每个字都说清楚。
“我今天来，只办一件事。”
“撤销购房申请。”
“取消这套房。”
周倩立刻尖叫：“姐！”
我没理她，直接看向经理。
“现在走流程。”
“如果你们继续用我以前的授权办理，我会报警。”
经理脸色变了。
旁边的销售也慌了，连忙去资料柜拿文件。
我妈终于有点怕了。
她冲到我面前，压低声音骂我：“沈知意，你疯了？”
“一家人的事，你闹到警察那里，你让别人怎么看你？”
我冷笑。
“是你们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
我妈嘴唇抖了抖。
可她很快又换上那副熟悉的表情。
委屈。
愤怒。
像我才是那个罪大恶极的人。
“你以前明明答应过！”
“你亲口说，会让砚辞出这笔钱。”
“你弟是你唯一的亲弟弟，瑶瑶是你亲侄女。”
“他买房也是为了孩子上学。”
“你现在日子过好了，就看着娘家人去死？”
周倩也跟着抹眼泪。
“姐，明远最近为了房子愁得整夜睡不着。”
“妈年纪大了，还天天替我们操心。”
“你一句话能解决的事，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逼成这样？”
我听着这些话，胃里一阵翻涌。
前世就是这样。
他们永远有理由。
沈明远要买房，是我该帮。
沈瑶要上学，是念念该让。
我妈哭一哭，我就得把陆砚辞和念念推到后面。
可凭什么？
我的丈夫，凭什么替沈明远养家？
我的女儿，凭什么一次次给沈瑶让路？
我抬眼看向我妈。
“那就别当一家人了。”
我妈的哭声猛地卡住。
“你说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
“断绝关系吧。”
“以后各过各的。”
“你该拿的赡养费，我按法律给。”
“沈明远一家，别再来找我。”
售楼处彻底安静下来。
周围那些指指点点的声音也没了。
我妈像被人打了一巴掌，脸色又青又白。
“沈知意，你敢？”
“我把你养这么大，你现在为了男人，要跟亲妈断关系？”
我还没开口，陆砚辞忽然往前站了半步。
他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我身侧。
男人身上有很淡的雪松冷香，近得几乎要贴上我的手臂。
那股压迫感不重，却让人喘不过气。
我妈后面那些难听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我心跳乱了一下。
可很快，我又清醒过来。
他未必是在护我。
也许只是陆家的脸面，不能在这里被人踩。
我转身走到经理面前。
“资料。”
经理不敢再拖，立刻把申请表、授权复印件和撤销单拿出来。
我一页一页看过去。
全都是重生前那个愚蠢的我，亲手递出去的刀。
现在刀口终于反过来，割得我鲜血淋漓。
我握住笔，在撤销单上签下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时，我手指抖得厉害。
经理小心翼翼地说：“沈女士，系统备注已经改了，本人不同意继续办理，后续无法交定金。”
我妈冲过来想抢。
陆砚辞抬手挡了一下。
他的动作不重，手腕线条清晰，指节修长，却稳得让我妈半步都越不过来。
我妈气得破口大骂：“白眼狼！”
“你会后悔的！”
我拿过回执，转身看她。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一次次帮你们。”
“帮到我丈夫寒心。”
“帮到我女儿失望。”
“以后不会了。”
说完，我拿着身份证和回执，直接走出售楼处。
外面的风一吹，我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
刚才那句断绝关系，说出口时没有想象中痛快。
更像从骨头里剜掉一块烂肉。
疼。
但必须剜。
我站在路边，指尖还在发麻。
一辆黑色车缓缓停到我面前。
车窗降下。
陆砚辞坐在驾驶座，侧脸冷白，鼻梁挺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
他看了我几秒。
声音低沉。
“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