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比亚迪SUV穿过破破烂烂的马路，停在一处堆满建筑垃圾的棚户区前。
赵小柱打开车门，忍不住咧嘴感叹。
到底是汽车，比他那破三轮摩托好多了，这种跟他回村时一样破的路，竟然不怎么感觉颠簸。
他锁好车门，回头打量眼前这个破旧的棚户区。
按照王成所说，云华机械厂原本是惠城的支柱产业，只是不知怎么，越干效益越差，最终到倒闭的边缘，厂里几千个职工，全都裁了，当时还有几个上访闹事儿的，到后来也就没声音了。
厂里的职工也大都搬到了面前这个棚户区。
这么多年过去，走的走，散的散，这片地方也渐渐荒废起来，如今水电都断了，有没有人在里面住，还是一说。
此刻棚户区附近堆满了建筑垃圾，有些甚至把棚户区的几个路口都给堵住了。
赵小柱开车过来时，沿路的几个村子在修房子，这一些建筑垃圾，想来都是那几个村子倾到的！
赵小柱朝里面瞥了几眼，柏油路上的杂草都有半人高，很多屋子的房顶都塌了！
想来，里面应该没住什么人了。
看来这条线索暂时是断了。
不过他也没报多大的打算，就是过来碰碰运气。
赵小柱叹了口气，正准备回去。
忽然。
他鼻子微微抽动。
方才似乎闻到了一股中药的味道。
他又仔细嗅了几下。
这味道更浓了。
川贝，桔梗，枇杷……
他立刻便认出几个药材。
这附近有人在熬中药呀！
这方子也是润肺的。
赵小柱莫名的想起了那个摩的司机老刘。
他盯着棚户区看了几眼，翻过建筑垃圾堆成的小山，循着味道走进棚户区。
看得出来，曾经这里应该挺热闹。
各种餐馆旅店。
野草里到处都是饮料瓶，塑料袋，以及偶尔可见用过的避孕套。
不过如今，人类不在再这里出没，野草侵占了这里。
赵小柱拨开草丛，寻着味道拐过了几个弯。
周围的杂草，瞬间少了很多，像是被人修整过一般。
也有一些看着比较新鲜的烟头，酒瓶。
果然，这里还有人居住。
赵小柱又往前走了几步，拐进一个胡同。
门口一间破落的房子，大门敞开，药味就是从里面飘出来。
赵小柱站在门口朝里面瞥了几眼，那个熟悉破旧，但擦得很干净的摩托车，就停在门口。
院子里有棵大树，树下，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躺椅上，正在晒太阳。
赵小柱站在门口，轻轻敲了几下门。
那老太太没有反应。
犹豫片刻，赵小柱跨过门槛走进去，喊了一声：“您好，请问刘师傅在家吗？”
那老太太人就躺在躺椅上，轻轻的晃动着。
这……
听不见？
赵小柱走上前轻轻拍了下老太太：“你好……”
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这老太太身子一激灵，缓缓的睁开眼，轻轻拍着胸口：“你……吓……死……我……了……”
声音沙哑，低沉。
说话间，胸口像是有两个破旧的风箱在拉扯一般，嗡嗡的。
“额……”
赵小柱挠挠头，抱歉的笑笑：“你好，请问这是……”
“什……么……你……大……点……声……”
老太太慢悠悠道。
“我说，刘师傅在家吗！”
赵小柱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大……点……声……听……不……见……”
老太太慢悠悠道。
“刘！师！傅！”
赵小柱扯着嗓子！
“听……不……见……”
“……”
赵小柱喊的嗓子都有些疼。
他彻底放弃，老太太这模样，应该是听不见。
他轻轻的捏住老太太的手腕。
老太太似乎没有察觉，很快又在躺椅上沉沉的睡去。
这老太太也不知多大年纪，脉相十分微弱。
看样子，心脏似乎也是有点问题。
他正切脉。
门口传来一阵沉闷脚步声，随后大门被轻轻撞开。
赵小柱转过头。
老刘挑着扁担，担着两桶水，刚刚走进门。
看到赵小柱，他眉头一紧，盯着赵小柱打量片刻，忽然咦了一声：“你是那一天去白云村那小子？”
赵小柱嘿嘿笑道：“是我！”
老刘的眉头松开，担起两桶水倒在边上的一个水缸里，随口问道：“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赵小柱愣了一下。
这个怎么说？
我怀疑你跟刘勇有点关系？
来调查你？
老刘这脾气。敢当街跟流氓对着干，怕是会把他轰出去吧！
他挠着头道：“上次不是穿了你的衣服，我想着还给你呢，这几天也没遇到你，就跟一个摩的司机打听，他说你住这儿，我就顺路过来了！”
“哦。”
老刘倒水的手，微微停滞一下，随后笑骂道：“你这家伙也真是，一件破衣服还特意跑一趟！”
“我这人就这脾气！”
赵小柱笑呵呵说道，随即心中暗暗叫糟。
说是来还衣服，可那衣服还扔在白云村家里！
这不露馅了吗？
好在老刘也没在意，直接岔开了话题，指着躺在院子里的老太太道：“这是我妈，今年110了，耳朵聋，刚才你跟她说话估计也听不见，走，咱们出去说！”
赵小柱顿了下：“行。”
老刘扭头往外走去。
赵小柱跟在他身后。顺眼打量了下院子。
三间厢房。
院子东边拐角处，似乎是有口井。
这院子似乎只有老刘跟她母亲两口人。
刚才他吼那么大声也没人出来。
走到门外，老刘在杂草里翻出两个破旧的小板凳，自己坐下，拍拍身边那个，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根给赵小柱。
依旧是那皱皱巴巴的散花。
甚至赵小柱严重怀疑，这就是几天前的那一盒。
他本想摆摆手说不会。
可想起那天老刘强行给他递烟的场面，还是接了过来。
老刘拿出一盒火柴给自己点着，随后扔给他：“你自己点！”
赵小柱忍不住劝道：“你这病，还是少抽点吧。”
老刘深吸一口烟，一脸陶醉道：“你给我的药方，还有药，我找人看过了！你是有本事的，应该知道我是什么病，多吸一口少吸一口，没什么区别了！”
这……
确实。
老刘这肺癌晚期……
不太好治。
赵小柱沉默着给自己点上烟，刚要吸一口。
就听老刘冷不防问道：“说吧，到底找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