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三天后,贺家在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包下了一个巨大的宴会厅。
名义上是贺氏集团的年度答谢晚宴。
实际上,这是沈清嘉正式接手家族核心资产的接风宴,也是慈善基金会的改组发布会。
我被贺母薛宛以“一家人应当整整齐齐”为由,请到了现场。
沈清嘉特意给我安排在主桌最靠边的位置,旁边坐着几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清嘉穿着一袭高定晚礼服,优雅地走上讲台。
台下的闪光灯立刻响成一片。
“各位来宾,媒体朋友们,晚上好。”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温和中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今天,我站在这里,是要宣布贺氏慈善基金会的一项重大改革。”
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亮起了全新的Logo和复杂的财务饼图。
“过去的几十年里,贺家的慈善资金流向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似无地扫向我所在的方向。
“每年有高达数亿的资金,流向了一些无法核实具体受益人的账户。”
全场哗然,媒体记者们立刻兴奋起来,纷纷交头接耳。
远房亲戚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猜忌。
沈清嘉双手按在演讲台上,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这不符合现代企业透明、合规的原则。”
“资金的滥用,是对贺家股东的不负责任,也是对真正需要帮助的人的不公平。”
她话音刚落,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变成了“承渊创投”四个大字。
“因此,我们将原有的慈善基金会正式改组为承渊创投。”
“未来,我们将把资金投入到有明确社会回报率的高新科技企业中,”
“用商业的力量来带动社会发展,而不是做那些无意义的低效散财。”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有记者举手提问,言辞犀利。
“沈总,您刚才提到的历史遗留问题,是不是指有人长期利用基金会中饱私囊?”
“听说贺家一直供养着一位神秘的林小姐,这笔资金是否与她有关?”
这个问题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炸弹。
所有的镜头瞬间对准了我。
我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杯子里的白水,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沈清嘉对着麦克风,露出一个大度包容的微笑。
“关于这位记者的提问,我不方便透露太多私人信息。”
“但我可以保证,贺家不会追究过去的任何法律责任。我们只着眼于未来,毕竟,贺家一向宽厚待人。”
她这番话看似在替我解围,实则彻底坐实了我贪污基金会善款的罪名。
她用最温和的语气,最体面的方式,将我推上了舆论的断头台。
宴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贺承渊端着一杯香槟,慢步走到我面前。
他递给我一张支票,上面的数字是五百万。
“林小姐,今晚的媒体可能有些误会,但这也是为了集团的顺利转型,希望你不要介意。”
他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依然是那副教养极好的模样。
“这五百万算是贺家买断你这几十年的服务。清嘉在城郊给你看好了一套带院子的小别墅,很适合养老。”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支票,并没有伸手去接。
“买断?”我只觉得荒谬。
三百年间,我替贺家挡下的灾厄,给他们汇聚的财运,如今只需五百万就能结清。
贺承渊见我不接,耐心地劝导。
“林小姐,我知道你可能一时无法接受身份的落差。”
他微微俯下身,用一种绝对理性的口吻说道:
“但时代真的不需要神仙了。现在是资本运作的时代,财富是靠商业模式和杠杆撬动出来的。”
“你那一套在乡下散钱的规矩,早就落伍了。拿着这笔钱,体面地退出,对大家都好。”
我抬眼看着他。
他的眼神清澈,没有任何恶意,只有满满的自负和理所当然。
他们不怕天理,不怕因果,只相信自己手里握着的审计报告和法律条文。
“既然你们觉得财富是靠自己撬动的,那这钱我自然不能收。”
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贺承渊皱起眉头,似乎觉得我很不识抬举。
“林小姐,意气用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这笔钱你不拿,以后恐怕连维持基本的生活都困难。”
我没有再理会他,径直走向宴会厅的大门。
因果的齿轮一旦开始反转,就再也没有停下来的可能。
我倒要看看,没有了那套落伍的规矩,他们引以为傲的资本杠杆,还能撬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