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正是晚间月色,夜里也是闷热的让人难受。
干旱无雨无时无刻都在影响人们的生活,现在这片土地也是荒凉的紧。
干裂的地面,寸草不生的田埂,死掉的作物残根。
大河的支流已经干涸,仅仅剩下主干河还有河水,水源本就稀少,水线越来越低。
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吃穿用水现在唯有从这条河流汲取,作为村民的母亲河。
村里面的人默认河神就住在那里。
无人不想着雨季到来,请求河神的息怒,降下甘露了却这场人间灾祸,除了正在逃跑的少女。
琼音张惶失措,一双水盈盈的杏眸坚毅地望向前方,仿佛是发狠一般,贝齿紧咬,竟是秀足红肿,也未曾停歇。
步步慢,亦是不停,如画的眉眼被粉尘遮盖,白皙纤巧地玉指遍布红痕。
仓惶逃难间,她似被绊倒多次,狼狈不堪,背亦挺直似有若无地坚持。
小小踉跄的身影,终是赶到了鲁家牛棚边。
小村庄大旱,天上迟迟不下雨,耕牛无草可食无地可耕,就连这黄牛瘦得隐约能见它的饿骨,一排排的很是骇人。
琼音躲掩在干禾杆旁,察觉周边一片寂静,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和身影,方才小声呼喊起自己弟弟的名字。
琼宇正是未满10年岁的小孩,白天被这家人磋磨着干了许多活计,现在正是又饿又困的时候。
小小的脑袋不停往下点着,身体依靠在牛棚边的禾杆堆上,整个牛棚又脏又臭,小琼宇自己清走了牛粪,后边才整理出了这么一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
琼宇意识朦胧间忽然听到了一个轻柔的女声:“小雨,小雨,醒一醒。”
他猛的睁开眼来,透过牛棚外边的月光,看见正是自己的亲阿姐。
自己阿姐灰头土脸的,一身皱巴破了的旧衣服。
宇琼赶紧踮起脚来,望着自己的亲阿姐满脸的雀跃问道:“阿姐阿姐,你是来接我的吗?”
不等琼音回话,小嘴喋喋不休:“这段时间你去哪里了?他们把我带到了这里,说你不要我了。”
他就这样说着就落起泪来,小孩儿都是敏感的。
或许是怕阿姐笑话,他连忙用着脏兮兮的袖口擦拭着眼睛,试图将泪水拭干。
但没有用,眼泪越流越多,这段时间独自一个人的慌乱的情绪直接宣泄出来。
琼音看着弟弟,心疼的同时心里也是难过。
她缓和一下心情担忧询问:“他们怎么把你带到了这里了,吃东西了吗?”
小琼宇摇了摇头。
琼音心梗眼角忍不住浸出几滴泪来,杏眼朦胧,犹如雾里看花,那股属于江南小女儿的韵美,即使这人还灰头土脸也掩盖不住。
“我这里还有几个馒头,你先吃着。”说边从衣襟掏出馒头边递给里头的亲弟。
直到看着他吃下,这才连忙出声“阿弟,你能从里边翻出来吗?阿姊在外边接住你。”
琼音放缓了脚步,偷偷观察村子的小径里,有没有来搜寻的青壮年们,因为是旱灾要是再不下雨,等到人们闹饥荒,食不果腹之时。
必然是十分严重的时候,村长是村里老一辈的人儿,见识过饥荒见识过易子而食,在这个神神鬼鬼的年代,他也怕了。
害怕老年再一次的居村迁徙,他见过真正的流民。
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神情宛若行尸走肉的人,那是一直吃不饱的人。
这样的人饿到极致,就能看到队伍里很鲜明的变化。
一路逃荒,队伍里流民青壮年变多,妇孺减少。那时候的村长还小他在想青壮年流民真的变多了吗?现在想来只是妇孺被吃少了罢了。
那一路上要不自己阿娘身边有男人还有大伯大舅一家子,他完全不敢想将会发生什么。
那次逃难,那些人看向小孩的眼神,那种赤裸裸的贪婪和隐晦的觊觎,通往京都的山就在前方,可他那时觉得好长好长。
那时躲在阿娘怀抱中耳边的尖叫吵闹,那人如鬼魅般突然跑出,跑到一群老弱病残中宛如在挑选货物一般,最终从队伍里带出个人来,村长被阿娘捂着没能看清。
耳边只有听不清的惊恐骇然,那人如受惊慌绝望的哭嚎声响。
村长抽了一口旱烟,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那深邃的眼里,这时也透露出一层不安的阴霾。
此时,村长借着这次机会把大家聚在“一起,目光如炬一般扫视人群中的人说道:“这次的祭,事关重要,人一定要给我找回来。”
“河神祭祀不能没有人。”
视线落到旁边的梅姨身上,凛冽的眼神让梅姨不禁发抖起来。
这直接挑明了的话,犹如一把匕首,把村民大家伙们的遮羞布直接划开,他们的猜测成了真。
如果没有新娘,就真的只能从他们的女儿中挑选了,这个猜测让他们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能没有……而是一定要有不管是谁家的!
家中有适龄儿女的,纷纷有了紧迫感。
就因为村长的这句话,大伙儿纷纷行动起来,没有人知道村长是怎么想的,他们也不想在选人方面存在侥幸之心。
琼音投河嫁河神的下场,大伙儿都知道:十死无生。
可让他们自家的女儿上场是替代这么一个位新娘。
这个时间天气面对这样的情况,村里不可能终止河神的祭祀,届时就只能换人。
没有水,大家活着已经是艰难,况且只是牺牲一个女子。
想通这一点,众人心中皆都有了打算,宛如豺狼一般,向四处奔寻,进行地毯式探索。
带着琼宇,琼的脚步逐渐加快,她们必须逃离村子,跑快点再跑快点。
远一点再远一点。
不能就这么真的被村民们发现,然后包围起来,到时候的她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跑了,也绝对护不住手里牵着的小宇。
琼音的眼前出现树头,她欣喜地望见村口的方向,她手紧了紧握住小宇的手。
咽了咽口水,心想:快到了,终于要出村了。
她们一定要逃出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