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典过后的社会上多了很多闲散人员,宜荷的街道里总能看见许多游手好闲的混混模样的人露出纹身,蹲在街口巷尾抽着烟讲着大话,时不时不讲卫生地吐在地上一口浓痰。
姜颖从网吧出来的时候天才微微擦黑,口罩罩住了她半张脸,她还在回味刚刚《仙剑奇侠传三》里面景天和重楼的那场打斗。
路过街口那几个小混混的时候没注意到他们打量她的目光,她还在想姚玉霞这个时候在干什么,会不会正带着李兼和他的那个儿子在外面散步,在姜洪生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一家三口那样。
那几个小混混抽了口烟,声音很大地吐了口痰,姜颖听见这声音把眉头皱得紧紧的,转过眼看见流里流气的几个人。
非典过后每个人都对讲卫生这三个字有了更深的认识,姜颖有点恶心地翻了个白眼,加快了脚步想赶紧回家。
“嘿!你他妈的翻什么翻!”
她的书包被拽住了,姜颖徒劳地挣扎了几下想把书包摘下来跑开,身后那几个混混却都凑过来围住她,有个手臂上纹着不知道什么字的男人拉下她的口罩,弹力绳啪的在她而后断开,姜颖抵触地往后缩。
“看不起我们?小妞,多大本事啊,敢看不起我们?”
“谁让你们随地吐痰?没看到那边的横幅上写着讲卫生吗?”
姜颖的脾气早在这一年多以来被母亲和许若淑母子俩惯得气焰日高,初中女生还不懂什么叫审时度势,她高高地抬起来下巴瞪着每一个围着她的人,声音高得有些刺耳。
段嘉许就站在街口拐角的地方,看着那几个染着乱七八糟颜色头发的男人围住姜颖。
网吧门口的灯箱刺眼地亮着,绿蓝色的光把那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颖的书包带子被攥在那个纹身男人的手里,她还仰着脸不知所谓地在和他们争辩。
蠢,段嘉许不认为姜颖不知道该示弱,可他转念一想,在她父亲死去的一年多时间里,她被事事顺着,每个人都顾及着那场事故而照顾她,她的思维被固化到已经不认为自己是会被欺负的。
那就这么看着她被欺负吧,段嘉许迟迟没有迈出走出去的那一步,他在心底给自己找理由,那些混混还没放松警惕,现在天还没黑透,他手里没趁手的东西……
段嘉许觉得自己的鞋子已经开了胶,他蹲下身去检查,对自己说自己刚来就发现鞋子开胶了,没来得及看到姜颖被欺负。
他不确定那一刻自己心底到底在期许着什么,但他想大概和当时段志诚的念头不谋而合。
多悲哀又多合理,杀人犯的儿子和杀人犯有着一样的错误。
那边姜颖挣开了自己的书包往几个混混之间的空隙里挣扎,那些人却都笑开嘲讽她的不自量力,随手扯了她一下姜颖就踉跄着退了两步,肩膀撞在那些人的胳膊上,蓝色的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晃荡着。
“滚开啊!”
她的声音里终于带了一点哭腔,这时候已经傍晚六点多了,该放学的都放学了,上班的职工也早就回到家给孩子做饭。
这间允许未成年人进入的网吧开在没什么人的街道深处,天一黑就没什么人路过。
姜颖开始害怕起来,叼着烟的男人伸手要摸她的脸,她伸手就上去拍,指甲刮过那个男人手腕上青色的纹路,男人“嘶”了一声反手拽着她的头发就想把她往地上摔。
“我报警了!”
或许为了许若淑在医院的那段话,或许为了挂在墙上的姜洪生,总之段嘉许站出来要拯救被欺负的姜颖的时候给自己找了很多个理由。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要帮她,帮一个欺辱自己的女孩。
难道虐待真的会产生忠诚?
姜颖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就又开始哭,周围的路灯没有亮,只剩下离的有一段距离的那间网吧门前的灯箱借了一点光亮,段嘉许就站在半明半暗的地方任由姜颖隔着泪眼看他。
可恶!可恶!
骂着他的出现的姜颖不停地抹着眼泪,她在这一刻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段嘉许,凭什么,凭什么在妈妈都另有他人的情况下第一个出现的人是他呢?
阿拉丁的妈妈会保护他的,可为什么她的妈妈此刻在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和陌生的小孩子在一起而忽略她!
小孩子无法理解成年人感情的变化和时间的淡化作用,对于小孩子来说爱和恨都是永恒的事情,爱要永远,恨要一辈子。
在妈妈和许若淑的眼里都还是小孩子的姜颖哭泣着在骂段嘉许,“滚啊!谁要你多管闲事!”
她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像是惊雷一般,那间网吧里很快走出来一个老板打扮的人,远远见了这幅对峙的场面转身就找了几个打游戏的孩子往这边走。
几个混混分出来两个对上段嘉许推了他一把,骂道:“你他妈谁啊?”
他弯下腰捡起来姜颖的书包,那些混混围过来,有个人踢了一脚地上的书包,蓝白色的帆布包翻了个面,露出里面姜颖塞得乱七八糟的卷子和一本《仙剑奇侠传三》的攻略本。
“干嘛呢你们!”
网吧老板还靠网吧做生意,从他店里出去的人出点差错他这小店隔天就得被警察端了,一看见姜颖还是个未成年人的学生妹更急了,举着扫把朝他们示威。
段嘉许趁机去拽姜颖的手腕,轻轻一拉便把还处于愤恨惊惧情绪中的姜颖拽到自己身边,几个混混眼见自己处于弱势,一个个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又不甘心地耀武扬威了几句扭头走了。
剩下网吧老板眼看着姜颖被段嘉许拽在手里,以为他是她的哥哥,耳提面命说了几句注意安全之类的话,后边店里有人喊下机,很快路灯下就只剩下姜颖和段嘉许。
她的手腕被段嘉许攥着,那只手比她的大了一圈,手指扣在她腕骨的突起上,指腹的薄茧硌着她的皮肤。
姜颖挣了挣没能挣开,段嘉许拽的有点紧,紧到让她认为自己的心脏也一并被他攥在手里,连带着她此刻的呼吸。
可笑可怜。
姜颖嘲笑着自己,没被握住的手趁着段嘉许毫无防备扇在他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路灯下一切都安静下来,他脸上浮起的红痕在两个中间滔天的巨响,倾注了姜颖无边无际的怨。
“我送你回家。”
低眉顺眼的段嘉许不再像一年前一样逼迫姜颖道歉,她却加重了自己的怨恨,埋怨段嘉许到底为什么不和她争吵,为什么不以受害者的名义强求她的对不起。
不要摆着这样圣父的面庞施舍,明明她才该是施予他原谅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