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第一个反应过来。
  她发出一声不像是人能发出来的惨叫,往里面冲,被我爸一把拉住。
  “别碰!”我爸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别破坏现场!”
  他话是这么说,自己腿都在抖,扶着门框才站稳,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个穿睡衣的身影,喉结上下滚了半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林玥扶着墙,突然就弯下腰,对着垃圾桶干呕了两声。
  她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在场的人安安静静看着这场由一家人亲手策划的整蛊,最后变成了凶杀现场。
  邻居们挤在门口,没人敢进去,都捂着嘴叹气。
  “作孽啊……好好的姑娘……”
  “就是啊,这丫头懂事的很,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事啊……”
  我妈终于哭出了声,瘫在门口,拍着地板嚎:
  “晚晚啊......是妈妈对不起你,妈一开始就该反对你妹妹这样做的......”
  “你要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
  她哭着哭着,就开始往自己脸上扇巴掌,一下比一下重。
  我爸站在那,手抬了半天,才敢往主卧的方向迈。
  他蹲下来,伸着手,想去掀那个盖住脸的头发。
  走近后,他突然顿住了。
  他闻见那堆血里,
  是我平时常用的那款柠檬味洗衣液的味道。
  他鼻子一酸,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就在这时候。
  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穿黄外卖服的背影,突然轻轻晃了一下肩膀。
  我爸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猛地抬头,盯着那个背影,瞳孔猛然睁大。
  门口哭嚎的我妈、坐在地上发呆的林玥、挤在门口围观的邻居。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我爸僵硬的动作,落在了那个趴着的背影上。
  那个背影,慢慢、慢慢的,转过了头。
  沾着血的脸露出来的那一刻,我爸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一屁股坐在了血泊里。
  眉骨上那颗从小就有的小痣。
  额角那道十五岁那年爬树摔的疤。
  是林磊,
  是他们夫妻俩二十二年前从福利院抱回来,疼得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养子。
  是我省吃俭用攒了八年工资,给他交了婚房首付,每个月给他打三千块生活费的林磊。
  他背上插着我放在玄关防狼的那把美工刀,刀把还露在外面,血顺着刀身往下流。
  他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勒痕,是我挂在衣柜门后的晾衣绳磨出来的。
  他眼睛睁着,直勾勾盯着门口的所有人,瞳孔已经散了,早没气了。
  “磊磊?”我妈站在门口,声音发飘,像在说梦话:
  “这是……磊磊?”
  她连滚带爬冲进去,扑在林磊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手哆哆嗦嗦去探他的鼻息,探完了又去摸他脖子上的脉搏,摸了半天,整个人瘫在他身上。
  就在这时候,
  床和墙的夹角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带着哭腔的声音。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