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薇心里还隐隐揣着昨夜的不安——想到四虎视眈眈盯着宫里、暗处全是算计,睡得并不算踏实。
刚睁眼没多久,玉盏就轻步进来回话:“夫人,郝葭姑娘一大早就到前厅了,看着神色认真,像是有要紧事。”
李薇心头一紧,立马醒透,来不及梳头打理,随便披了件外衫就往前厅赶。玉瓶在后面追着喊“鞋穿反了”,她也顾不上应声。郝葭坐在前厅喝茶,听见动静抬头,看见李薇那副睡眼惺忪衣衫不整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郝葭姐姐!”李薇扑过去挨着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是不是那批花茶有什么问题?”
郝葭摇摇头,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递给她:“不是花茶的事。你自己看。”
李薇展开信纸,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信是九川美食荟黛川分号的掌柜写来的。说最近黛川城里忽然冒出一家新酒楼,名叫“聚珍楼”,从装潢到菜品,处处模仿九川美食荟,连菜单上的菜名都差不离。更过分的是,这家聚珍楼还在门口挂了一副对联,上联写“九川风味此中聚”,下联写“四海珍馐此处藏”,明摆着是在蹭九川美食荟的名头。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郝葭压低声音,“我听黛川那边的商队说,聚珍楼背后的东家,跟四少主府有些牵扯。”
李薇心里一沉。
“确定吗?”
“还不确定,但八九不离十。”郝葭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四少主一直对九川美食荟眼红,去年就想插一手,被六少主挡回去了。如今六少主做了元储,他不敢明着来,就在暗处使绊子。”
李薇把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忽然想起什么:“赵芳茹姐姐在黛川,她有没有传消息回来?”
郝葭摇摇头:“芳茹姐姐回黛川后就很少跟外界联系了,我派人送过几次东西,她都收了,但回信只说一切都好,旁的什么都不肯说。”
李薇沉默了一会儿。她理解赵芳茹。二少主被流放后,赵芳茹回了娘家,虽然她当初在二少主府受了不少委屈,但毕竟是二少主的正夫人,如今二少主落得那般下场,她在黛川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我想给芳茹姐姐写封信。”李薇说。
郝葭看了她一眼:“你确定?她现在未必想掺和这些事。”
“不是让她掺和。”李薇认真地说,“就是问问她好不好。九川美食荟的事,我自己想办法。”
郝葭看着李薇,眼神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她想起自己当初嫁进二少主府时,常常是李薇照顾她的情绪,逗她开心,成了她在新川为数不多的真心待她的人。如今二少主被流放,她总算摆脱了那个牢笼,虽然还没有遇到喜欢的人,但一个人开铺子做生意,日子反倒比以前舒心多了。
“行,你写吧。”郝葭笑了笑,“写好了我让人一块儿送去。”
送走郝葭,李薇回屋换了身衣裳,正准备去书房写信,玉瓶进来说七少主夫人来了。
“思思?”李薇愣了一下,“快请进来。”
阮思思走进来的时候,步子比旁人慢半拍,像是每一步都要在心里想清楚了才迈出去。她穿着一件淡绿色的褙子,手里提着一个小食盒,看见李薇先是笑了一下,然后声音轻轻柔柔地开口:“薇……薇薇,我做了些桂花糕,想着你爱吃,就……就送来了。”
她说话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嘴里含了含才说出来,听着却格外舒服。
李薇接过食盒,打开一看,桂花糕做得精致小巧,上面还撒了金黄色的桂花,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软糯香甜,忍不住又拿了一块。
“思思你坐呀,别站着。”李薇拉着她在榻上坐下。
阮思思坐下来,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她向来是这样,人多的地方不爱去,大场合能躲就躲,连跟李薇这样熟悉的人说话,有时候还会脸红。
“七少主最近怎么样?”李薇一边吃一边问,语气随意,想让阮思思放松些。
阮思思的脸果然微微红了,声音更轻了:“他……他挺好的。最近在跟六少主学着处理政务,每天都……都忙到很晚。他其实不太想去,说宫里人多,说话要小心,他……他应付不来。但是六少主说他总要学的,他就……就硬着头皮去了。”
李薇笑了。七少主跟阮思思简直是天生一对,两个人都是说话慢吞吞的性子,往人堆里一站就浑身不自在。上次九川美食荟办周年庆,来了好多宾客,七少主和思思全程躲在身面,连敬酒都是害羞到语无伦次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要是实在不习惯,改天让他来我们府上坐坐,就咱们几个,没有外人。”李薇说。
阮思思眼睛亮了一下,点点头:“好,我……我回去跟他说。他肯定高兴。”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闲话,阮思思的手指在膝盖上摩挲了好几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太敢说。李薇看出来了,放柔了声音问:“思思,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阮思思咬了咬嘴唇,声音压得低低的:“薇薇,我……我昨儿个去给纯夫人请安,听见纯夫人跟身边的嬷嬷说,四少主夫人最近往川夫人那儿跑得……跑得特别勤,每次去都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不知道在谋划什么。我……我不太敢说,但是又觉得应该告诉你。”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中间停了好几次,像是在给自己鼓劲才能继续说下去。
李薇心里一暖,握住她的手:“思思,谢谢你告诉我。”
阮思思的脸又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没……没什么的。我就是……就是怕你吃亏。”
思思走后,李薇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春风吹过来,带着玉兰花淡淡的香气,她却觉得这风里隐隐约约藏着一股冷意。
下午,李薇正在书房写信,苏慎来报,说五少主和五少主夫人来了。
“请他们进来。”李薇放下笔,理了理衣襟。
五少主尹岐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模样,一进门就四处张望:“六弟呢?六弟不在?”
“尹峥还在宫里,要晚些才回来。”李薇笑着招呼他们坐下,又让玉盏上茶。
话音刚落,上官婧已经大步流星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利落的丹川式样的骑装,腰间系着一条红底金线的腰带,走路带风,英姿飒爽。进门先四下扫了一圈,然后冲李薇一抱拳:“薇薇,好久不见!”
李薇笑着起身去拉她:“婧婧,快坐快坐。”
上官婧大大方方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说:“这新川的茶就是淡,不如我们丹川的酒来得痛快。”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往桌上一搁,“喏,给你带的,我们丹川新酿的桃花醉,比去年的还好。你现在有了身子,少喝点,尝尝味道就行。”
五少主在旁边直咂嘴:“你就知道送酒,李薇怀着孕呢哪能喝酒。”
上官婧白了他一眼:“我说了让她少喝点尝尝味道,你耳朵长哪儿去了?再说了,我又不是只送了酒,我还给薇薇带了两匹丹川的云锦呢,回头让玉瓶给未来的小主子裁衣裳穿。”
李薇笑着摸了摸自己还没显怀的小腹,心里暖暖的。
“三少主和海棠姐姐最近怎么样?”李薇随口问了一句。
上官婧撇撇嘴:“三哥还是老样子,整天带着他那群节气姑娘们吟诗作画。海棠姐姐倒是忙得很,女子商会的事她操了不少心。前几日我去给三嫂送东西,正好碰见白露和立春在院子里酿酒,满院子都是酒香,三哥还说要给那酒取个雅名,想了三天没想出来,被海棠姐姐笑话了好一阵。谷雨说要给三哥绣个扇套,绣了两个月了还没绣完,三哥天天念叨。”
李薇笑着摇了摇头。三少主尹岸这个人,虽然有时候不着调,倒也算安分,至少不像四少主那样总想着搞事情。
上官婧收了笑,正色道:“薇薇,说正经的,我听说黛川那边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