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一天比一天暖了。
李薇的肚子像吹了气似的鼓起来，五个多月的身孕，走起路来已经有些笨拙。玉瓶玉盏看得紧，走路要扶，上下台阶要搀，连喝口水都要先试试温度。李薇被她们伺候得浑身不自在，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两个丫头也是为她好。
这天午后，她正歪在廊下的软榻上乘凉，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院子里的玉兰花开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树树石榴花，红艳艳的，像一团团小火苗。
“夫人。”玉盏端着一碗绿豆汤走过来，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刘大厨说这天热了，让您喝点绿豆汤解暑，他特意少放了糖，不腻。”
李薇端起来喝了一口，清凉爽口，舒服得叹了口气。
“夫人，郝葭姑娘来了。”玉瓶从外面进来通报。
李薇放下碗，坐直了身子。郝葭进门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拧着。
“怎么了？”李薇心里一沉。
郝葭在她身边坐下，把信递给她：“聚珍楼那边，又出新幺蛾子了。”
李薇展开信，是黛川分号掌柜写来的。聚珍楼最近推出了一道新菜，名字叫“九川汇”，做法和九川美食荟的招牌菜“九川合”几乎一模一样，连摆盘都如出一辙。更过分的是，他们在菜谱上写着“正宗九川风味，独此一家”，明晃晃地抢生意。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郝葭压低声音，“聚珍楼最近拉拢了黛川好几个大客商，给的回扣比咱们高出一倍。那些客商本来就见利忘义，现在纷纷转投聚珍楼了。照这个势头下去，黛川分号撑不了三个月。”
李薇攥紧了信纸，指甲在纸上掐出深深的印子。
“四少主这是铁了心要跟咱们打到底了。”
郝葭叹了口气：“薇薇，要不咱们也降价？跟他们拼一拼？”
李薇摇摇头，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能降价。一降价就中了他的圈套了。他财大气粗，背后有四少主府撑着，咱们拼不起这个消耗。”
“那怎么办？”
李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萧杨最近在做什么？”
郝葭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问起萧杨，但还是答道：“听说在研究新菜，九少主说他整天把自己关在厨房里，谁都不让进。”
李薇想了想，慢慢说道：“聚珍楼学咱们的菜，说明他们没有自己的东西。九川美食荟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跟别人比价格，是咱们的菜别人做不出来。如果萧杨能做出几道聚珍楼怎么也学不来的菜，咱们就不用怕他们了。”
郝葭眼睛一亮：“你是说，用新菜拉回客源？”
“对。”李薇点点头，“让萧杨放开手脚去做，需要什么食材、什么工具，九川美食荟全力支持。另外，女子商会那边，让海棠姐姐帮忙联系一下其他川的客商，不要把鸡蛋都放在黛川这一个篮子里。”
郝葭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薇薇，你这脑子，怀了孕也没变笨。”
李薇白了她一眼：“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两个人正说着，玉瓶进来通报，说五少主和五少主夫人来了。
上官婧还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一进门就嚷嚷：“薇薇！我听说聚珍楼又在搞事情了！要不要我去黛川把那个聚珍楼给砸了？”
五少主尹岐跟在她身后，一脸无奈：“你能不能别动不动就砸人家东西？上回你把人家茶馆的桌子拍碎了，赔了不少钱呢。”
“那是他欠揍！”上官婧理直气壮。
李薇赶紧拉住上官婧的手：“婧婧，你别急，我和郝葭姐姐正在商量对策呢。”
上官婧在李薇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她的肚子，伸手摸了摸：“又大了不少。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出来？我都等不及了。”
“还早呢。”李薇笑着说，“你急什么？”
“我想当姑姑啊。”上官婧大大咧咧地说，“我这辈子是没指望生孩子的，但我可以疼你家的啊。”
五少主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说这话也不嫌害臊。”
“我说的是实话，害什么臊？”上官婧瞪了他一眼。
李薇看着他们俩斗嘴，忍不住笑了。上官婧和五少主就是这样，吵吵闹闹的，但感情比谁都好。
五少主难得正经了一回，看着李薇说：“弟妹，聚珍楼的事我听六弟说了。四哥这个人，阴得很，你一个女人家，别跟他硬碰硬。有需要跑腿的活，你尽管开口。”
李薇心里一暖：“谢谢五哥。”
上官婧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胜在听话。”
五少主瞪眼：“我哪里脑子不好使了？”
“你上回把我的丹川辣椒粉当成面粉拿去和面，做出来的馒头辣得我三天没缓过来，你说你脑子好使？”
“那……那两样东西长得差不多嘛！”
李薇和郝葭笑得前仰后合。
送走五少主夫妇，天色已经暗了。郝葭也起身告辞，走的时候忽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李薇说：“薇薇，萧杨那边，我去跟他说新菜的事吧。”
李薇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好啊，你去说最合适。”
郝葭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匆匆走了。李薇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个郝葭姐姐，嘴上说着不想，心里怕是已经开始惦记了。
晚上，尹峥从宫里回来，脸色不太好。
李薇给他倒了杯茶，轻声问：“怎么了？”
尹峥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声音低沉：“今天在主上那里，四哥提了一个建议——说九川美食荟垄断了九川的餐饮生意，不利于各川之间的公平竞争，建议主上下令，让各川的酒楼可以自由竞争，不许九川美食荟一家独大。”
李薇心里一沉：“主上怎么说？”
“主上没当场表态，只说再议。”尹峥握住她的手，“但四哥这话说得很毒，表面上是为各川着想，实际上是想借主上的手打压九川美食荟。”
李薇咬了咬嘴唇：“那咱们怎么办？”
尹峥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坚定：“九川美食荟的事，你不要操心太多，交给我。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养胎，把孩子平平安安生下来。”
李薇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慢慢点了点头。
她知道尹峥说得对，但她不是那种能安心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九川美食荟是她的心血，女子商会是她和海棠、郝葭一起打拼出来的，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它们被人毁掉。
窗外的月亮被乌云遮住了半边，夜色沉沉的，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第二天一早，李薇让玉瓶去请董海棠来。
董海棠来得很快，身后还跟着白露和谷雨。白露手里提着一坛新酿的酒，谷雨怀里抱着一个绣了一半的帕子。
“薇薇，出什么事了？”董海棠一进门就问，她听玉瓶说李薇急着找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李薇把四少主在主上面前说的话告诉了董海棠。董海棠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四少主这是要釜底抽薪啊。”董海棠冷笑一声，“正面打不过，就使阴招。他以为他能在主上面前搬弄是非，咱们就不能了吗？”
李薇看着她：“海棠姐姐，你有主意了？”
董海棠想了想，说：“女子商会在各川都有分会，如果各川的商会联名上书主上，说九川美食荟带动了各川的经济发展，解决了大量就业，主上还会觉得它是垄断吗？”
李薇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可是，怎么让各川的商会愿意联名？”
董海棠笑了：“各川的商会里，有一半的掌柜都是女子商会的会员。咱们帮过她们，她们自然也愿意帮咱们。这件事交给我来办。”
白露在旁边插嘴：“夫人，要不要我也去帮忙？我可以给那些掌柜送酒，一边喝一边聊，什么事都好商量。”
董海棠笑着拍了她一下：“你少喝两杯，别把正事耽误了。”
谷雨小声说：“我……我可以帮忙绣几个扇套，送给那些掌柜的夫人，走动走动关系。”
李薇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