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团子满月这天，元储府终于热闹了一回。
说是满月宴，尹峥本不想大办，但新川主发了话——元储的长子满月，不能太冷落。于是请帖发了出去，各川的贺礼也陆续送到了。李薇靠在床上，看着玉盏拿着礼单一样一样地念，念了整整一炷香的功夫还没念完，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人，送这么多东西，也不怕累着咱们。”
玉盏笑了：“夫人，人家是冲着少主的面子送的，您就收着吧。”
李薇摇摇头，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团子。小团子今天穿了一件大红色的小衣裳，是和夫人亲手做的，领口绣着金色的祥云纹，衬得他白白胖胖的小脸格外好看。长乐趴在她旁边，伸手去摸小团子的脸，小团子被她摸得不耐烦了，嘴一瘪，眼看就要哭。
“长乐，别老摸弟弟。”诸葛小美从旁边伸手把长乐的手轻轻拿开，“弟弟还小，经不起你折腾。”
长乐收回手，认真地说：“外婆，我不是折腾弟弟，我是喜欢弟弟。”
诸葛小美被她逗笑了：“喜欢也不能老摸，摸多了该烦了。”
长乐想了想，把手背到身后，一本正经地说：“那我不摸了，我就看。”
正厅里，宴席已经摆开了。尹峥在主位陪着几位川来的使者，戴先生坐在他左手边，三少主和五少主坐在右手边。七少主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茶，不怎么喝，也不怎么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是放松的——来的都是自家人，不用应付那些场面话，他自在多了。
九少主坐不住，在席间窜来窜去，一会儿跑到三少主那边看看他带了什么礼，一会儿跑到五少主那边问问上官婧怎么没来。五少主说上官婧去丹川了，她姐姐生了孩子，她回去帮忙。九少主“哦”了一声，又窜到七少主那边去了。
三少主尹岸今天穿了一件枣红色的长衫，领口绣着金色的菊花，手里摇着那把画着胖蝙蝠的折扇，笑眯眯的，活像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他带来的礼是一幅画，画的是石榴，枝头挂满了红艳艳的石榴果，旁边题了四个字——“多子多福”。
“六弟，这是三哥亲手画的。”三少主把画轴递给尹峥，得意洋洋地说，“画了三天，手都画酸了。”
尹峥接过画轴，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三哥的画技又精进了。”
三少主被夸得飘飘然，折扇摇得更欢了。董海棠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小声说：“行了行了，别摇了，风大。”三少主赶紧收了扇子，乖乖坐下。
五少主尹岐送了一对玉狮子，雕工精细，栩栩如生。他把礼盒放在桌上，拍了拍手说：“六弟，这是我跟婧婧一起挑的，她说狮子镇宅，保孩子平安。”尹峥道了谢，让人收好。五少主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六弟，四哥今天也来了，在外面呢。”
尹峥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知道了。”
四少主尹峻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长衫，头发束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安曦元跟在他身后，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褙子，怀里抱着三岁的尹澈。尹澈穿着一件宝蓝色的小褂子，头发扎了个小揪揪，手里举着一只纸鸢，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
“六弟，恭喜恭喜。”尹峻拱手道贺，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座的人听见。
尹峥站起来，还了一礼：“四哥来了，请坐。”
安曦元抱着尹澈在李薇屋里坐了一会儿。她把尹澈放在地上，尹澈立刻跑过去看长乐手里的小布偶。长乐护着布偶，警惕地看着他：“这是我的。”尹澈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把手里那只纸鸢递过去：“我跟你换。”长乐看了看纸鸢，又看了看自己的布偶，犹豫了一下，把布偶递了过去。两个小孩交换了玩具，各自玩各自的，谁也不吵谁。
安曦元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转头对李薇说：“薇薇，你这孩子养得真好。长乐懂事，小团子也壮实。”
李薇笑着应了，心里却想着别的事。安曦元今天来，是真的来道贺，还是带着别的目的？她看了一眼安曦元的眼睛，那双眼睛笑眯眯的，看不出任何破绽。
“四嫂，尹澈长得真快，上次见还没这么高呢。”李薇说。
安曦元低头看了看儿子，目光柔和下来：“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澈儿，过来，让姨看看。”
尹澈跑过来，仰着脸看李薇，眼睛亮晶晶的。李薇摸了摸他的头，从枕头旁边拿了一个小荷包，塞到他手里：“见面礼，拿着。”
尹澈看了看荷包，又看了看安曦元，安曦元点了点头。尹澈接过荷包，认真地说了句“谢谢姨”，又跑回去跟长乐玩了。
安曦元看着李薇，忽然说了一句：“薇薇，你是个有福气的人。”
李薇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但安曦元没有再说，只是笑了笑，站起来说：“我去前厅看看，你好好休息。”
李薇点了点头，看着安曦元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安曦元今天说的话，每一句都没问题，但每一句都让她觉得不太对。不是敌意，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衡量。
前厅里，宴席正酣。四少主尹峻坐在三少主旁边，举杯敬了尹峥一杯，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就不怎么说话了，只是听着别人说。他听得多，说得少，偶尔附和两句，恰到好处。三少主在旁边跟五少主斗嘴，七少主在角落里喝茶，九少主在席间窜来窜去，一派热闹景象。尹峻坐在这热闹中间，脸上带着笑，但眼睛一直在观察。
他在观察戴先生的反应，观察三少主和五少主跟尹峥的亲近程度，观察七少主虽然话不多但跟尹峥的默契，观察九少主对尹峥的信任和依赖。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这些人，都是站在老六那边的。一个都拉不过来。
他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廊下。安曦元从后院出来，站在他身边，两个人没有说话，只是并肩站着，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澈儿在跟李薇的义女玩。”安曦元轻声说。
尹峻“嗯”了一声。
“李薇送了他一个荷包。”安曦元又说。
尹峻看了她一眼，安曦元摇了摇头，示意荷包里没有别的东西，就是普通的见面礼。尹峻收回目光，继续看那棵石榴树。
“回去吧。”他说。
安曦元点了点头，转身去后院接尹澈。尹澈正蹲在地上，跟长乐一起看百福吃东西。百福趴在地上，面前放着一块骨头，啃得津津有味。两个小孩头挨着头，看得入迷。
“澈儿，走了。”安曦元走过去，把尹澈抱起来。
尹澈趴在安曦元肩上，回头冲长乐挥了挥手：“我走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长乐也冲他挥了挥手：“好，下次你把纸鸢带来，我们一起放。”
尹澈使劲点了点头，被安曦元抱着走了。长乐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的背影，站了好一会儿，才跑回屋里找李薇。
“义母，那个弟弟说他下次还要来。”长乐趴在床边，认真地说。
李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那你下次好好招待他。”
长乐点了点头，把小脸埋进李薇的胳膊里，闷闷地说：“义母，娘什么时候回来？”
“你娘去前厅了，一会儿就回来。”李薇说。
长乐“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郝葭从金川回来后就一直忙，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空，带着长乐在元储府住下了。她刚才去前厅帮着招呼客人，这会儿回来了，进门就看见长乐趴在李薇胳膊上快睡着了，轻轻把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软榻上，盖好被子。
“郝葭姐姐，你也歇一会儿吧。”李薇说，“今天客人多，累坏了吧？”
郝葭在她身边坐下，摇了摇头：“不累。金川那边的铺子开起来了，元英帮了不少忙，我打算过阵子再去一趟，把长乐也带去，让她看看金川的样子。”
李薇看着她，心里替她高兴。郝葭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在二少主府里战战兢兢的小女子了，她有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