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卿卿日常:锦绣年华 > 第69章 母子密谋:川夫人指点迷津,尹嵩狠下决心
  城北宅子的后门,老仆已经连着三天没睡好了。
  他每天夜里都要起来两三次,趴在门缝上往外看。巷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傍晚,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停在了巷口,赶车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妇人,穿着粗布衣裳,头上包着蓝布巾,像是哪个府上出来采买的嬷嬷。老仆盯着那辆马车看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只手,手指上戴着一只碧玉戒指。老仆认出来了——那是川夫人的东西。
  他赶紧打开后门,把人迎了进去。车上下来的是个嬷嬷,穿得朴素,但走路的姿态瞒不了人,腰板挺得笔直,步子不紧不慢,一看就是宫里出来的。她身后跟着一个戴帷帽的女人,帷帽的纱垂到肩膀,遮住了脸,但那双眼睛从纱帘后面看过来,冷得像冬天的冰水。老仆低下头,不敢再看。
  两人进了院子,嬷嬷站在门口守着,戴帷帽的女人跟着老仆进了屋。门关上了。尹嵩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壶茶,两只茶杯。他没有站起来,没有行礼,只是看着那个女人摘下帷帽,露出川夫人的脸。
  “母亲。”他叫了一声,声音很平静。
  川夫人在他对面坐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她没有问他身体好不好、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桌上那壶茶上。
  “茶凉了。”川夫人说。
  尹嵩端起茶壶,给母亲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确实是凉的,他之前倒了两杯,等了一个时辰,没等到人,茶就凉了。川夫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皱了皱眉,放下。
  “老六的人在宅子外面盯着,进不来。”川夫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只能打扮成这样,混在采买的马车里进来。”
  尹嵩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凉茶,没有皱眉。
  “你的事,我跟主上提了。”川夫人看着他,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主上说‘再议’。你知道‘再议’是什么意思吗?”
  “知道。”尹嵩放下茶杯,“他不愿意。”
  川夫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不急不慢的,像是在思考什么。
  “不是不愿意。是不放心。”川夫人的声音低了下去,“你被流放过一次,他怕你再出事。不是怕你出事,是怕你连累他。天家无父子,这话你从小就听过。”
  尹嵩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他当然听过。他不但听过,还亲眼见过。父亲对三弟、五弟、六弟、七弟、九弟、十一弟,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不好。但对他,从始至终只有一个态度——有用的时候是儿子,没用的时候是包袱。
  “母亲,您今天来,不是来跟我说这些的吧?”尹嵩抬起头,看着川夫人,目光里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是冷静,是算计,是忍了很久终于要动手的决绝。
  川夫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尹嵩看得出来,母亲这次是真的在笑,不是敷衍,不是应付,是那种“我儿子终于开窍了”的笑。
  “你联络旧部的事,老六已经知道了。”川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他在你宅子外面加派了人手,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是看着。你出不去,你的人也进不来。”
  尹嵩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但你有一个地方能出去。”川夫人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试探,又像是提醒。
  尹嵩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宫里。”他说。
  川夫人点了点头。
  “主上每隔三天要去和夫人那里坐坐,每次待一个时辰。这一个时辰里,御书房只有福安守着。福安那个人,忠心,但胆子小。你吓他一吓,他就软了。”
  尹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凉透的茶汤,沉默了很久。
  “母亲,您这是在让我造反。”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川夫人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造反。是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东西。”
  尹嵩抬起头,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笃定。他知道母亲不是在帮他,母亲是在帮自己。但他不在乎。他需要母亲,就像母亲需要他。他们是母子,也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宫里有多少人能用?”尹嵩问。
  川夫人想了想,说:“不多。禁军里有几个,但位置不关键。御书房外围有两个,是福安的干儿子,可以买通。其他的,信不过。”
  尹嵩点了点头。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从墙上取下一幅字。那是他当年亲手写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他把字卷好,放在桌上,推到川夫人面前。
  “母亲,这幅字送给您。”
  川夫人低头看着那幅字,没有打开。她知道里面写的什么。
  “你留着吧。”川夫人说,“等事成了,挂在你的新书房里。”
  尹嵩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不甘,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猎人终于看见了猎物,又像是猎物终于不再跑了。
  “母亲,如果我失败了——”
  “你不会失败。”川夫人打断了他,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风,“你没有失败的权利。你失败了,你十弟怎么办?漱玉怎么办?我怎么办?”
  尹嵩没有说话。他看着母亲的脸,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写满了算计和野心。但他知道,母亲说的也是实话。他没有失败的权利。他失败了,不只是他一个人死。十弟、漱玉、母亲,还有那些跟着他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我知道了。”尹嵩说。
  川夫人站起来,戴上帷帽,整了整衣襟,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嵩儿,母亲等你回来。”
  说完,她走了。
  尹嵩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桌上那两杯凉透了的茶。他端起自己的那杯,一口一口喝完了。茶很苦,他没有皱眉。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拿起那幅字,展开看了一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八个字,写得端端正正,每一笔都带着他当年的意气风发。他把字卷好,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枣树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下像一根根手指,指向天空。尹嵩站在树下,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照得整座院子像铺了一层银霜。他站了很久,久到老仆以为他睡着了,轻轻走过来,想给他披件衣裳。
  “老周。”尹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老仆停住脚步。
  “三天后,子时。”尹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让王德胜的人埋伏在城东门外。等我信号。”
  老仆的手抖了一下,衣裳差点掉在地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少主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他低下头,应了一声:“是。”
  尹嵩没有回头,继续说:“让马德胜的人守在城北,不要动。等宫里乱了,他们再动。”
  老仆又应了一声。
  “还有。”尹嵩转过身,看着老仆,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去告诉刘铁柱,让他把城防营的布防图画出来。我要知道每一条路、每一道门、每一个岗哨。”
  老仆的脸色白了。他知道少主不是在商量,是在下命令。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尹嵩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里有狠厉,有决绝,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他伸出手,掐断了头顶一根枯枝。树枝在他手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