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婆子正是经手春和堂药材的人。
  纸上是一份账。
  每次送往侯府的乌头,都从春和堂出货。
  而春和堂的钱,却是从沈家嫡母的私账里出的。
  最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玉瑶小姐吩咐,务必让侯府世子撑不过春日宴。”
  我攥紧纸。
  原来沈玉瑶不仅知道。
  她还是要萧砚之命的人。
  小荷哭着说:“刘婆子死前说,她们还要在春日宴动手。少夫人,您快救救世子爷。”
  我把纸收好。
  “别怕。”
  “春日宴那天,死的未必是世子。”
  我抬头望向沈家的方向。
  “也可能是某些人的好日子。”
  两个月后,萧砚之已能练剑。
  只是为了钓出幕后的人,他仍旧装作病得起不了身。
  侯夫人一开始不放心。
  萧砚之却说:“母亲,我若不装,他们不会露头。”
  我站在一旁补了一句。
  “而且沈玉瑶很快就会送上门。”
  侯夫人看了我一眼。
  如今她已经不再叫我“沈氏”。
  她叫我明棠。
  春日宴前,我重新翻查侯府出入账册。
  沈玉瑶出嫁前,曾派人来侯府三次。
  第一次,打听萧砚之病情。
  第二次,给厨房管事送银子。
  第三次,送来一箱补品。
  而那名厨房管事,正是赵福的远房侄子。
  所有线索都串起来了。
  沈玉瑶想让我嫁进侯府送死。
  更想借侯府世子之死,坐实我克夫的名声。
  她若是算准我守寡,便能踩着我,风风光光嫁给状元郎。
  可她算错了一件事。
  我不是任人摆布的沈明棠。
  侯夫人将中馈钥匙交给我。
  “春日宴由你来办。”
  “京中各府都会来,若有人闹事,不必忍。”
  我点头。
  当天下午,沈玉瑶送来一只木匣。
  里面是一套素白孝衣。
  还有一封信。
  “妹妹,听闻世子时日无多,姐姐特地替你备下孝衣。春日宴那日人多,别失了礼数。”
  落款是沈玉瑶。
  送东西来的春桃笑道:“大小姐说了,您穿白色最合适。反正这辈子,也穿不上大红正妻服。”
  我摸了摸孝衣。
  上面缠着一层黑气。
  黑得刺眼。
  “替我谢过姐姐。”
  春桃愣住。
  “您不生气?”
  “我为什么生气?”
  我笑了笑。
  “她替我准备孝衣,我自然也该替她准备一份大礼。”
  春桃没听懂,带着人走了。
  我拆开那箱补品。
  其中一盒蜜饯里,藏着新的毒物。
  这次分量更重。
  显然,沈玉瑶已经等不及了。
  我没有扔掉。
  反而让小荷按照原样摆在宴席上,又在暗处备好验毒的东西。
  春日宴当天,侯府宾客满堂。
  沈玉瑶挽着陆状元的手进门,一身绯色华服,满头珠翠。
  她看见我,眼里满是得意。
  “妹妹怎么还穿得这样喜庆?”
  “世子爷不是快不行了吗?”
  我穿着一身朱红长裙,平静看她。
  “姐姐消息倒灵通。”
  “自然。”她压低声音,“侯府今日办春宴,明日怕就要办丧宴。妹妹还是早些换上我送的衣裳吧。”
  陆状元站在她身侧,皱了皱眉。
  “玉瑶,少说两句。”
  沈玉瑶立刻委屈起来。
  “夫君,我也是心疼妹妹。”
  不远处,许清荷也走了过来。
  她头上的珠钗已经换了。
  看来她到底怕了。
  可她嘴上仍不饶人。
  “沈二小姐,听闻侯府连棺材都备好了?你还坐在这里招待客人,不怕世子爷死不瞑目吗?”
  满堂宾客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看我难堪。
  我端起茶盏。
  “许小姐既然这么关心,不如亲自去看看?”
  话音刚落,管家跌跌撞撞跑进来。
  “夫人!不好了!”
  侯夫人猛地起身。
  “怎么了?”
  管家声音发颤。
  “世子爷刚刚吐血昏过去了!大夫说……大夫说怕是不成了!”
  沈玉瑶眼底瞬间亮起来。
  她立刻抓住我的手。
  “妹妹,快去!世子爷临终前,总要见你一面。”
  她指甲掐得很紧。
  我却没有挣开。
  我跟着她一路往灵堂走。
  灵堂早就布置好了。
  白幡、香烛、牌位,甚至连棺材都已经抬了进来。
  宾客们跟在后面,议论声越来越大。
  “果真死了?”
  “沈二小姐这克夫名声,怕是洗不掉了。”
  “侯府真是倒霉,娶了这么个扫把星。”
  沈玉瑶站到棺材前,忽然叹了一声。
  “妹妹,世子既因你而死,你总该给侯府一个交代。”
  我看着她。
  “姐姐想要什么交代?”
  “跪下。”
  她声音清楚,传遍整个灵堂。
  “当着诸位宾客的面,给世子磕头认错。”
  “承认你命硬克夫,承认是你害死了他。”
  侯夫人脸色难看,正要开口。
  我却拦住她。
  “若我不跪呢?”
  沈玉瑶冷笑。
  “那便让所有人看看,你是怎么害死夫君,还不知悔改的。”
  她伸手掀开棺盖。
  “萧世子,你看清楚了。这个女人,根本不配做你的妻——”
  棺盖掀开的瞬间,里面空无一人。
  沈玉瑶脸上的笑僵住了。
  下一刻,灵堂大门被人从外推开。
  我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身玄衣、面色冷峻的萧砚之。
  他手里拿着那盒带毒的蜜饯,缓缓抬眼。
  “沈大小姐。”
  “本世子还没死,你急着替我发丧,是不是太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