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我换上白大褂,回到实验楼。
宋教授没有替我准备庆功会。
他给我一份新的安全培训材料,让我从接收和交接这一节读起。
科研样品只在具备条件的接收区交付,临时变更需重新确认,学生不再独自承担临时接收。
寄件地址复核、人员权限和应急联系,也都写成了明确要求。
不再沿用旧地址,不再将学生寝室当作临时接收点。
我参加培训,做完考核,签下自己的姓名。
这次签名后面,对应的是我真正承担的工作。
宋教授把一组待整理的数据交给我。
“还是按原始记录核。”
我将记录本摊开,找到先前因为没吃饭抄错的那一页。
旧数没有涂掉,旁边留着更正日期和原因。
老师看了眼,让我把复测结果补齐。
他没有说我受了委屈,数据就可以放过。
我也没希望得到这个方便。
我想回到这里,不是为了当一场争执的赢家。
我是来把自己的专业学好。
恢复实习以后,我重新排了课表,留出完整的午间休息。
以前我总觉得少吃一顿没有关系,多让一步也没有关系,省下来的时间能多做一点事。
后来实验记录告诉我,饥饿没有替我省时间,它只让错误变多。
宋教授看过新安排,让我按计划执行,没有要求我用加班证明回来得值得。
组里讨论毕业设计方向时,我选了原先准备的课题。
那场事故不需要变成我一生的选题。
午休也算计划。
中午前,研究助理蒋泊叫我跟他一起核对交接表。
他指着一项样品数量,问能否先凭记忆填上,之后再复核。
我把那一栏留空。
“核实了再写。”
他怔了怔,随即拿起清单,陪我去看原记录。
我以前最怕让别人觉得麻烦。
饭被吃了,忍一忍;被当众训了,忍一忍;想问一句,又担心实习受影响。
后来才明白,很多所谓顺利,是把我的那一部分删掉以后实现的。
该说清的事情,不能再被一句懂事压回去。
我的时间,也需要留给我自己。
下午领到实验补助,我给家里报了个平安。
妈妈问胃还疼不疼。
我说按时吃饭以后,好多了。
她听完以后总算放心,只叮嘱我别用面包替正餐。
我答应下来,顺手把食堂的营业时间记进手机。
那场争执并不能替我完成实验。
我只是终于能把自己的生活费,用在自己的饭上。
傍晚,我去旧寝室楼取最后一小袋东西。
许峥已经替我装好,里面是拖鞋和一本课本。
韩驰坐在门边,见我进来,摘下了耳机。
他没有再讲同寝感情。
“那张募捐表,我确实没问你。”
我点头,确认他已向原收件人发更正。
他等了一会儿,似乎还想要一句这事就算过去。
我把书放进袋子,去管理员那里交回钥匙。
没有补这句话。
罗启的床帘拉着。
我不知道他在不在,也不需要掀开确认。
走廊还是原来的走廊,四楼的灯不亮,门口有人拎着外卖找寝室。
我替他指了一下房号,然后走向楼梯。
这一段路我走过太多次。
从前常常拿着被拆开的餐袋,边走边计算还能在哪里买到饭。
那天我带的是自己的课本,袋子封口完整。
晚上回新寝室,我将复核结果和恢复实习通知收好,放进抽屉。
该留的都留着,不再设每天提醒。
研究赔偿的后续,我没去打听。
处分复核由谁提出,谁准备材料。
我还有考试,还有未完成的数据,还有必须按时做的事情。
临睡前,我把手机里的默认取餐备注改了。
本人领取,无需他人代收。
第二天十一点五十分,实验记录正好核到最后一页。
工作群发来下一项任务,我记下接续位置,合上本子。
蒋泊问我,是不是马上做。
我看了眼钟,脱下白大褂。
“下午再来做。”
他把表放回夹板,跟着起身。
十二点,我刷过食堂门口的闸机。
手机又响了一下,我没有停在台阶上解释。
到了饭点,我先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