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一字一句读来扎心刺骨。
  这是蒋婉仪的绝笔信,在蒋婉仪死后由人偷偷送到了他的手上。
  十三年前,国公夫人病倒,苏小妹苏二爷前后回到苏府。
  当年,蒋姨娘为确保儿女地位,下药断绝了殷相生育能力。所以殷相后来纳了几个妾,都没有生出一男半女。
  那时候的殷相明明身强力壮,否则怎会在殷浮月之后一直没有儿女呢?
  所以,殷浮月,乃苏小妹与苏二爷之女!
  殷相恨透了蒋婉仪这个女人,恨她给自己下药,更恨她死后才肯告诉自己事情。
  原来,原来苏氏当年是被她们抓住了把柄逼疯的。
  他一直以为是殷老夫人一手策划打击苏氏母女,他才会这么多年对殷浮月不管不顾。
  他就是怕他关心了这个女儿一丁半点,母亲就会疯狂到残害孙女啊。
  他怎么可能不重视这个女儿呢。
  他甚至还希望蒋姨娘和三夫人可以逼着殷浮月成长、成为独当一面的嫡小姐。
  一切,不过是梦幻泡影。
  ……
  嫡母暴毙,殷萍芸要守丧三年,殷老夫人做主将她送去了佛堂清修,这是蒋姨娘最后的遗愿。
  浮月再次清点了一遍自己的行囊,看向门口抱在一团哽咽着的两个丫鬟。
  “你们就没有东西要收拾吗?”
  繁星和梧桐相顾无言,清风流萤扛着大包小包走了出来。
  清风沉声道:“主子,她们不用收拾。奴婢们已经顺带收拾好了。”
  “可是在路上大家都要分担着扛哦。”
  趁着昏黄的天色,浮月带上四个丫鬟从殷家后门走了出去。殷家说的是三小姐跟大小姐一起去了佛堂,恐怕过一阵子就会带来三小姐病故的消息。
  一想到从此与殷府再无瓜葛,浮月心头有了一种奇怪的轻松感觉。
  似乎,接下来和萧霁雪的交手可以更加肆无忌惮了呢。
  萧霁雪揭穿了她的身世,她当然要准备点礼物回过去才行。
  经历了那么多的起起落落,不知道殷承远如今心里还只有美色?
  “小月!”
  殷承明从高高的马背上跳下来,脸上笑容灿烂,身后有农夫缓缓赶过来一辆牛车。
  浮月作揖道:“殷公子。”
  殷承明愣住,忽而笑了,“我帮你喊人力帮你拉东西,你却叫我一声公子?”
  “难不成叫小子么?”
  “哈,对哥哥基本的尊重都没了。亏我想着你们东西太多不好拿……”殷承明环顾了一圈,尴尬地发现她们四个丫鬟每人背着两三个行囊,不像是需要牛车的样子。
  “得了,我去给你租个马车。”
  身后的浮月出声:“大仇得报,是不是很痛快?”
  殷承明转身,走到她身边,附于耳旁:“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折磨人,才是最有意思的。”
  “你……那么恨殷家?”
  浮月自从恢复“江婵”的记忆之后,突然就看淡了许多,只剩下对萧霁雪的恨意。
  她最想过的当然是安定的生活。
  可是殷承明看上去并没有那么安分。
  “一个重伤的人倒在路边,路过的人什么也不做,只会冷嘲热讽看热闹,你说他们可不可恶?”
  说完,殷承明阴恻恻地笑了,“你知道蒋姨娘这个儿子性格为什么这么木讷吗?”
  浮月回忆了片刻,想起的是殷二公子在苏氏葬礼上干嚎被殷老夫人骂了句虚伪。
  可是她瞧见的是,殷致行确实在为这个嫡母伤心。他反应迟钝,不善表达,却很容易受触动。
  “因为他在书院,从不受人欢迎,谁都知道他娘是个狐媚子。”
  浮月睁大了眼睛,却看到殷承明嘴角高高扬起,翻身上了白马。
  殷承明帮她们找来了马车,一路将她们送到了东郊租赁的槐花巷。
  这是一座面积较小的一进四合院,是苏元启帮她找的居所。
  他们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了苏家的三位公子,正在指挥苏家调来的仆人打扫庭院。
  见到浮月,苏元季上前玩笑道:“真没想到,咱们的小妹尚未成家就有了自己的‘家’。”
  苏元舒见了她就是一脸地不自然,目光在她发鬓别的白花上停了停,就拽过殷承明到了一边去。
  “三哥,你也来!”
  苏元季晃了晃折扇,轻笑一声离开了。
  四个丫鬟见状,纷纷拾起了行囊。“小姐,我们先去收拾东西了,还得准备大家的晚饭呢!”
  不过短短片刻时间,庭院里就剩下了她和苏元启远远站着相对。
  浮月无奈地笑了笑。
  她都没有表露什么,大家好像都清楚了她的感情状态。
  下一刻,一只大手将自己拉入了怀中。
  耳边是他沙哑的呢喃:“小月,我好想你……”
  看来,是眼前这人表露出了什么。
  苏元启拉着她往西厢走去,踏进游廊,他又故作神秘地取出布条遮住了她的眼睛。
  “元启,你这是要做什么?”
  此时新月初上,游廊里并未掌灯,昏暗一片,原本就看不清楚。遮住她的眼睛,实属是多此一举。
  苏元启只是凑到她耳边笑笑:“小时候,你跟我讲过不少才子佳人的故事。什么男孩牵着女孩走情人路,男孩女孩蒙着眼睛彼此伸出手指去尝试点到……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那么浪漫,争取可以给你一个惊喜吧。”
  他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浮月心里一片安定。
  他迈出一步,她紧跟着迈出一步。他的步子比她大,所以等到她跟上来了,他才迈出下一步。
  对于他所说的惊喜,浮月倒并没有过分在意。
  只希望这条路能长一点,时间再慢一点,这样她就能以为苏元启在她身边呆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若问她现在最怕什么,她最怕的,就是萧霁雪有一天将苏元启夺走。
  她最怕的,就是有一日苏元启会在她和萧霁雪之间犹豫。
  萧霁雪还是刘曦的时候,就没让苏元启过过一天好日子。
  浮月回忆中许多难过的事情当中,就包括看到小宋昭伤痕累累,一声不吭地任她给自己上药。
  “到了,姐姐。”
  浮月步子一颤,唇畔附上一片温软。
  眼前的绸布揭下,琥珀色的眼眸近在咫尺,迷的她挪不开眼睛。
  “看我干嘛?”苏元启红着脸缩了回去,“看……看这片游园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