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鸣鼎食之家的过年,定是要热热闹闹好几天,还有许多亲戚串门的。到了大年初五这天,苏元季才偷偷捎信过来,示意浮月可以准备一下过去拜年。
  如今她的身份不过是花亭茶馆的老板,花亭糕点铺老板的故友,京城当中,无人会想到邀一个小小商户串门。
  等到初七这一天,浮月去对面别院借了马车去苏府拜年,这次驾马车的人换成了另一个寡言少语的小厮。
  自从被倚翠楼救回来之后,她就再没见过陈英,前阵子问过苏元启,他说将陈英送去了另一个地方借以惩戒。
  进苏府之前,浮月以为这次应该是和国公爷、苏元季、苏元启等人吃一顿饭,意外的是,大家基本上都在。
  苏将军、苏二爷、苏夫人,以及苏家的其他哥哥都在等她。
  国公爷顺势提出了自己思量了许久的事情,那就是给浮月安置一个清白身份。
  “我给邺城一位故交写了书信,如今已经得到了他的回复,他同意认了小月当孙女,给他早逝的儿子当女儿。”
  也就是说,从今以后,浮月便是从邺城远道而来投奔表亲苏家的孤女,温氏。
  “外祖父……小月拜见苏爷爷。”
  浮月内心感动不已。这段时间一直忙着生意,很少想过自己的身世该如何处理。被殷府逐出后,苏家帮她一个黑户在京城落脚做生意,只能应付一小段时间。
  若是过完年还没有正当的文书证明,她怕是会被逐出京城,苏家都难以保下。
  国公爷则笑眯眯的:“温、苏两家是世交,可是早就有定过婚约的。只是温家此前生的都是男丁,到你们小辈这一代,最近生的女娃娃才两岁。小月,你可莫忘了这一层!”
  苏家这是连她的婚姻大事都安排好了。
  浮月红着脸,往饭桌上一角瞥了一眼。苏元启恰好往她的方向瞥过来,清冷的脸庞立即飞上了两片红云。
  看到两个小辈害羞的模样,国公爷哈哈大笑起来,对苏二爷道:“老二,如今可算是了却你一桩心事了。”
  苏二爷叹了口气,看了看苏元启,又看了看女儿。
  他很想说,自己其实已经为女儿寻到了更好的夫婿。
  但是,想到自己和心上人生死不得相聚的结局,苏二爷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女儿喜欢什么,就由她去吧。
  倘若日后苏元启因为自己的身份给浮月带来麻烦,那他这个当背面爹爹的人,当然要出手护住他们的幸福。
  苏元启将婚书交到她手中的时候,浮月仍觉得像做梦一样。
  “还有两年时间。”他站在她身旁,并肩看向了窗外的飞雪。小厮在更换书房里的炭火,因此敞开了窗户透气。
  浮月主动拽了拽他的衣袖,眨眨眼睛:“去外面走走吧,元启。”
  两人披上斗篷来了游廊信步闲游,说说笑笑间,迎面遇上了苏二爷。
  “义父。”
  “二叔。”
  苏二爷伸手弹了弹浮月的小脑袋。浮月笑着喊道:“爹。”
  “是不是等以后你嫁给元启,要改口喊‘公公’?”
  “爹,你怎么知道?”
  “罢了罢了,你开心就好。”苏二爷特意过来找他们,可不是为了与女儿纠结一个称呼。只要女儿将来幸福地生活在他目所能及的地方,苏元启一辈子不亏待她就好。
  苏二爷带他们去了自己的院落,郑重其事地将一沓地契交给了他们。
  “你们,谁来保管?”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攒钱想将苏氏母女都从殷府抢回来,从此天涯也好,海角也罢,他总能找到落脚的地方。
  “义父保管吧。”
  苏二爷惊讶地看了眼苏元启,又看向女儿,结果浮月和苏元启相视一笑。
  “爹,等这些事情差不多结束了,你肯定会离开京城的,你比我们更需要这些。”
  苏二爷神色黯然:“不了。我奔走了那么多年,完全找不到沉冤昭雪的证据。”他更不想牺牲女儿的幸福去嫁给那个人,来帮助自己平反自家的冤案。
  “难道你想留在京城,被束缚一辈子吗?”
  苏二爷被说动了。留在京城,更不可能是他想要的。
  “可她长眠在这个地方……”
  “义父,有件事可能会冒犯到你,先请义父不要动怒。”
  苏二爷疑惑极了。只听苏元启娓娓说来:“丞相夫人的坟被人刨开,后来孩儿派人将尸骨挖了出来,请来道长测算,这才知道丞相夫人并不想留在这片土地上。”
  苏二爷听着,脸上的怒气一点点升起。
  “元启,你怎可……我待你不薄啊!”
  “爹,娘被人诬陷成疯子囚禁半辈子,您希望她死了也要埋在殷家人的地盘吗?”
  苏二爷愤愤地砸向桌面。其实他早就想把苏氏抢回来了。
  但是,大哥大嫂总会劝他三思,下属也会劝他小心暴露自己。京城就像一座处处长了眼睛的牢笼,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传到九五至尊的耳里去。
  所以他不敢。他畏畏缩缩了一辈子,只等着浮月回来,盼着浮月回到苏家,说不定就能将苏氏带回来。
  “元启,你将丞相夫人葬在了什么地方?”
  “距离京城百里远,一处风景秀美的地方。”
  “过阵子,带我去看看!”
  最后苏二爷提了提聘礼和嫁妆。两孩子听了都忍不住笑了,聘礼是他出,嫁妆不还是他出么?
  结果苏二爷将主意打到了苏元启头上。他当然清楚,苏元启这小子来了京城后就没消停过,私房钱肯定存了不少。
  “义父,暂且尊称一声岳丈大人,明日去东郊别院,定会让您满意。”
  听到苏元启不慌不忙的应对,浮月吃了一惊。苏元启这是蓄谋已久啊!
  “可你们往后的家,总不能也在那个地方吧?”
  苏元启微微眯了眼,沉声道:“过几天我将皇宫贡酒贡茶的招标都拿下来,应该会有一笔不小的收入。”
  苏二爷这才满意地放他们离开。
  等出了苏二爷的院落,踏在了青石板路上,浮月好笑道:“贡茶招标不应该是我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