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抬眼,神色有些微妙:
  “你不是病人家属吗?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陆研舟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生也没再多说什么。
  将夏澄的病历交给他,随后便转身走了。
  陆研舟捏着病例单的手止不住在颤抖。
  上面“停止妊娠”几个字,是那样刺眼,刺眼到让他眼眶发酸。
  她怀孕了。
  为什么不跟自己说?
  想到这儿,他拿出夏澄的手机,再次拨通了未来的电话。
  “她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怀孕的?”
  “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传来了打火机的声音。
  陆研舟并没有抽烟的习惯,想必是以后才染上的烟瘾。
  “是我没有让她告诉你。”
  “我跟她说,现在流掉孩子,对谁都好。”
  他的话音刚落,陆研舟便忍不住,攥着手机嘶吼出声。
  “凭什么!”
  “就凭在未来你会亲手害死这个孩子!”
  未来的他像是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理性被彻底冲垮。
  “你知道你未来是怎么对她的吗?”
  “你掐断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不准她出门上班,就连给孩子买罐奶粉都要给你写申请!”
  “她过得连你家佣人都不如,而你呢,一年后的你会为了陪宋皎过那个什么可笑的纪念日,把她们母女扔在家里。”
  “孩子突然发高烧,她手里连给孩子看病的钱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死在自己怀里!”
  “其实你知道她的心早就死了,却用孩子锁住了她,直到女儿去世后,她也再也撑不下去了……”
  听筒里传来了男人难以压制的呜咽声。
  像是一头痛苦的野兽。
  “我用尽所有办法,才联系上三年前的她,在还不算太晚的时候,阻止一切的发生。”
  “陆研舟,算我求你,放过她,行吗?”
  “我能救她这一次,可我救不了她第二次了啊……”
  陆研舟在刚来医院的时候,就听说夏澄是被一个好心的邻居送到医院来的。
  将人送来后,人就走了。
  当时他来不及细想。
  可现在他才恍然大悟,哪有什么邻居,会在大半夜就那么恰好地知道夏澄回了老房子。
  恰好知道她有把备用钥匙放在花盆的习惯。
  那么及时地将吞下大量安眠药的她送到医院。
  除了未来的陆研舟,没人会做到。
  虽然他没有直说,但是可想而知,他一定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一年后的他,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而现在的他,又何尝没有呢?
  陆研舟扶着墙,缓缓地蹲下身来。
  他自己的手机,突然响起。
  看到来电人是谁之后,陆研舟没有接。
  可宋皎却如同催命般,一遍又一遍给他打着。
  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意味。
  陆研舟抓了抓头发,烦躁地按下了接听键。
  “阿舟,你怎么接了个电话就匆匆跑出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是不是夏澄她……”
  不用宋皎将话说完,陆研舟都能知道她到底想说什么。
  无非是和过去一样,一遍遍跟他说夏澄有多拜金,有多有心机。
  以此来凸显自己的好。
  过去,陆研舟只觉得这是小姑娘间为了自己争风吃醋的小心思。
  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今天,她说的每一个字都那么刺耳。
  如果不是因为她,他和夏澄之间本不该有这样的结果。
  “你闭嘴!”
  “连最好的闺蜜的男朋友都敢撬,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吗?”
  宋皎愣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自己好不容易攀上的男人,会突然用这种对待垃圾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可陆研舟却懒得和她继续纠缠下去。
  他反手挂断了电话。
  宋皎不甘心,再度打来。
  他索性将手机关机。
  脱离生命危险的夏澄被医生转移到了普通病房。
  陆研舟就那样静静地守在她的床前,紧紧攥着她瘦得可怜的手腕。
  他甚至有些不敢看她的脸。
  因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夏澄比之前瘦了太多。
  原本还略带稚气的婴儿肥悉数消失,脸颊凹陷,眼底满是乌青。
  她的呼吸是那样微弱。
  陆研舟死死看着床上的夏澄,时不时看一眼床头的生命监控仪。
  他一夜未眠,也不敢合眼。
  生怕一闭上眼,夏澄就会彻底离开自己。
  终于第二天晚上八点,陆研舟突然感觉自己握着的手动了。
  他瞬间坐直了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生怕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他看到了那双熟悉的眸子。
  夏澄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