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的冬天,薛定安还住在那间出租屋里。
换过一次工作,从原来的公司跳到了一家小型贸易行做基层业务。
工资刚够房租和饭钱,没有存款,没有升职机会。
相过两次亲。
第一个姑娘吃了一顿饭就再没回消息。
第二个见了两面,对方朋友打听到他的事,发来一条微信。
【不好意思,我觉得咱俩不太合适,你还是先把自己的事处理好吧。】
他把微信删了,也没追问。
某天加班结束,末班地铁已经停了,他走路回家。
路过商业街的时候大部分店铺已经拉了卷帘门,只有一家婚纱店还亮着橱窗灯。
他停下来,玻璃后面的假人模特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缎面婚纱。
裙摆很长,拖在地上形成一个扇面。
款式和五年前我挑的那件几乎一样。
他记得那天我从试衣间出来的样子。
白色的裙摆有点长,我踩着前摆差点绊倒,有些腼腆地低头笑了一下。
唐舒简在旁边鼓掌说好看好看,帮我别后面的珠扣。
试衣间外面只有两个女人。
没有他。
他那天在哪来着。
他想不起来了。
橱窗的灯映着他的脸。
灯光底下,他的眼窝凹进去一块,颧骨比五年前突出了许多。
夹克领口磨出了毛边,手揣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一个硬东西。
拿出来。
是一张对折再对折的红色请柬。
烫金字已经磨得快看不清了,他一直揣着没扔。
打开,里面印的是两个名字:薛定安,顾青。
日期:五年前的那个周六。
他把请柬重新折好,塞回口袋,转身继续走。
橱窗灯在他身后灭了。
我在城东的新房子里给阳台的绿萝浇水。
客厅的落地窗没拉窗帘,能看到小区花园里有人在遛狗。
厨房飘出来煮粥的味道,电饭煲咕嘟咕嘟响着。
书架上摆着我的注册会计师证书,旁边是一张三口人的照片。
我抱着一个不到一岁的小孩,旁边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对着镜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丈夫从厨房端了两碗粥出来放在餐桌上,回头问我。
“想什么呢?”
我把喷壶搁在阳台栏杆上,拍了拍手上的水。
“没什么,刚把叶子上的灰擦了擦,觉得亮堂多了。”
我走到餐桌旁边坐下,粥碗里冒着热气。
窗外有人在放烟花,咻的一声上去,然后是噼里啪啦的碎响。
小孩在婴儿床里被吵醒了,嘤嘤地哼了两声。
丈夫站起来去哄孩子,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顺手揉了一下我的头顶。
我用勺子搅了一下粥,舀了一口。
温度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