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越是连夜飞回来的。
他一脚踹开病房门的时候，我婆婆和周莉正凑在一起，小声讨论着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
“……就说是她自己半夜起来上厕所，脚滑了。”
“对对对，反正也没别人看见。”
周越的出现，把他们吓了一跳。
他风尘仆仆，眼下是浓重的青黑，一双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先是看到了我。
看到我惨白如纸的脸，空洞无神的眼睛，和身上那件空荡荡的病号服。
他的身体猛地一晃。
然后，他看到了旁边还在窃窃私语的母亲和妹妹。
“这事可千万别传出去，丢人。”
那句话，像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周越心中压抑了一路的炸药。
“滚！”
一声怒吼，震得整个病房嗡嗡作响。
周莉吓得一哆嗦，手里的苹果掉在了地上。
婆婆也愣住了，回过神来，立刻拉下脸。
“周越！你发什么疯！一回来就大呼小叫的！”
周越没有理她，他猩红着眼，一步步逼近周莉。
“我让你滚！带着你的杂种儿子，现在就给我滚出我的家！”
他的声音嘶哑，大喘粗气。
“周越你怎么说话呢！他是你亲外甥！”婆婆冲上来，挡在周莉面前。
“你老婆自己不小心，你冲我们发什么火！”
“不小心？”
周越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的手指着我，又指向他妈。
“我老婆不小心？妈，我装的监控录像你看不到吗？还是你瞎了？”
监控？
婆婆和周莉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推的！是你那个宝贝孙子，亲手杀死了你的另一个孙子！”
周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你现在还护着他？你护着的不是我外甥，是杀人凶手！”
“杀人凶手”四个字，像四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婆婆和周莉的脸上。
婆婆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不是的……小宝他不是故意的……”
周莉更是吓得腿都软了，抱着婆婆的胳膊，浑身发抖。
“哥，你别吓我……小宝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孩子？”周越的目光落在我的脸上，那里面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决堤。
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就那么站在病房中央，哭得像个孩子。
他为我嘶吼，为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嘶吼。
眼泪，也终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朝他伸出手。
周越立刻冲过来，紧紧握住我的手。
“晚晚，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家里的……”
他哽咽着，泣不成声。
我反手握住他颤抖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
“周越，报警。”
“我要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