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入秋后,杏花村的绣坊在县城开了铺子。
铺名叫丰年。
牌匾是学堂先生写的,陈婶嫌字太文气,又让人在旁边刻了一串麦穗。
开张那日,铺门外排起长队。
有人买帕子,有人定屏风,还有外地商人要订五百只绣着稻谷的香囊。
从前婶娘们绣一月,也只能换几斗米。
如今每卖出一件绣品,都能当场分账。
陈婶拿到银子后,第一件事便是给儿媳买药。
周家嫂子给女儿交了束脩。
连村里最穷的田婶,也给自己买了一双没有补丁的新鞋。
县令听说绣坊只收女工,亲自来了一趟。
他看完账册,又去田里看水渠。
“渠是谁修的?”
村长叔将我推了出去。
“我们穗丫头。”
“绣坊呢?”
“也是她。”
县令点了点头。
“今年周边三县大旱,杏花村却丰收。”
“本官已经将修渠之法报给府城。”
“若能推广,是一件大功。”
这话传回京城后,侯府忽然来了人。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带着十箱礼物,进村便称我为世子夫人。
“老夫人说了,先前都是误会。”
“苏姑娘已经送回苏家。”
“只要夫人肯回去,侯府立刻办一场大宴,替您正名。”
陈婶正在分线,听见这话便笑了。
“从前要让我们穗丫头做通房。”
“如今她立了功,又成夫人了?”
嬷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些只是旁人胡说。”
“宫宴上那么多人都听见了。”
我翻着账本,没有抬头。
“嬷嬷回去吧。”
“侯府的礼,我受不起。”
嬷嬷看向谢砚。
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村口。
“世子,您劝劝夫人。”
谢砚却让长随将箱子重新抬上车。
“回去告诉祖母。”
“姜穗不欠侯府。”
“以后不许再拿侯府的名头压她。”
嬷嬷急道:
“可宫里听说此事,要召见修渠之人。”
“若她仍是侯府世子夫人,这份荣耀便是侯府的。”
原来不是后悔。
只是见我有用了,才想将我接回去。
村长叔气得举起木棍。
谢砚比他更快一步。
他挡在嬷嬷面前,眼底尽是冷意。
“她的功劳,与侯府有什么关系?”
“银子是她拿的,水渠是村民修的。”
“侯府除了笑她穷酸,还做过什么?”
嬷嬷不敢再说。
谢砚亲自将人送出村。
回来时,我正和县令商量修第二条渠。
县令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官员,名叫陆怀青。
他常年负责农田水利,带来了几张改渠的图纸。
“姜姑娘原先的法子很好。”
“只是遇上大雨,东边的闸口容易撑不住。”
我同他在桌边谈了一个下午。
谢砚站在门外,始终没有进来。
等陆怀青离开,他才将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是我留下的和离书。
上面多了他的名字与印章。
“我签了。”
他的声音很哑。
我拿起和离书,看了许久。
谢砚扯了扯嘴角。
“你自由了。”
“以后侯府不会再借你的名声。”
我将和离书收进木盒。
“多谢。”
只有两个字。
谢砚却红了眼。
从前我为他守一夜,他说不会让我白守。
后来我用三年,终于等到这一纸自由。
他站了很久,忽然问:
“若我早些明白,会不会不一样?”
我合上木盒。
“可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