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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秋后,杏花村的绣坊在县城开了铺子。
  铺名叫丰年。
  牌匾是学堂先生写的,陈婶嫌字太文气,又让人在旁边刻了一串麦穗。
  开张那日,铺门外排起长队。
  有人买帕子,有人定屏风,还有外地商人要订五百只绣着稻谷的香囊。
  从前婶娘们绣一月,也只能换几斗米。
  如今每卖出一件绣品,都能当场分账。
  陈婶拿到银子后,第一件事便是给儿媳买药。
  周家嫂子给女儿交了束脩。
  连村里最穷的田婶,也给自己买了一双没有补丁的新鞋。
  县令听说绣坊只收女工,亲自来了一趟。
  他看完账册,又去田里看水渠。
  “渠是谁修的?”
  村长叔将我推了出去。
  “我们穗丫头。”
  “绣坊呢?”
  “也是她。”
  县令点了点头。
  “今年周边三县大旱,杏花村却丰收。”
  “本官已经将修渠之法报给府城。”
  “若能推广,是一件大功。”
  这话传回京城后,侯府忽然来了人。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带着十箱礼物,进村便称我为世子夫人。
  “老夫人说了,先前都是误会。”
  “苏姑娘已经送回苏家。”
  “只要夫人肯回去,侯府立刻办一场大宴,替您正名。”
  陈婶正在分线,听见这话便笑了。
  “从前要让我们穗丫头做通房。”
  “如今她立了功,又成夫人了?”
  嬷嬷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那些只是旁人胡说。”
  “宫宴上那么多人都听见了。”
  我翻着账本,没有抬头。
  “嬷嬷回去吧。”
  “侯府的礼,我受不起。”
  嬷嬷看向谢砚。
  这些日子,他一直住在村口。
  “世子,您劝劝夫人。”
  谢砚却让长随将箱子重新抬上车。
  “回去告诉祖母。”
  “姜穗不欠侯府。”
  “以后不许再拿侯府的名头压她。”
  嬷嬷急道:
  “可宫里听说此事,要召见修渠之人。”
  “若她仍是侯府世子夫人,这份荣耀便是侯府的。”
  原来不是后悔。
  只是见我有用了,才想将我接回去。
  村长叔气得举起木棍。
  谢砚比他更快一步。
  他挡在嬷嬷面前,眼底尽是冷意。
  “她的功劳,与侯府有什么关系?”
  “银子是她拿的,水渠是村民修的。”
  “侯府除了笑她穷酸,还做过什么?”
  嬷嬷不敢再说。
  谢砚亲自将人送出村。
  回来时,我正和县令商量修第二条渠。
  县令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官员,名叫陆怀青。
  他常年负责农田水利,带来了几张改渠的图纸。
  “姜姑娘原先的法子很好。”
  “只是遇上大雨,东边的闸口容易撑不住。”
  我同他在桌边谈了一个下午。
  谢砚站在门外,始终没有进来。
  等陆怀青离开,他才将一张纸放到我面前。
  是我留下的和离书。
  上面多了他的名字与印章。
  “我签了。”
  他的声音很哑。
  我拿起和离书,看了许久。
  谢砚扯了扯嘴角。
  “你自由了。”
  “以后侯府不会再借你的名声。”
  我将和离书收进木盒。
  “多谢。”
  只有两个字。
  谢砚却红了眼。
  从前我为他守一夜,他说不会让我白守。
  后来我用三年,终于等到这一纸自由。
  他站了很久,忽然问:
  “若我早些明白,会不会不一样?”
  我合上木盒。
  “可你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