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人能够称得上天下谁人不识?难不成此人还能像沈剑仙一般名震天下?”叶知白甚是不解的问道。顾以游看了看她。“你这么说倒也没错。这个人作为读书人,在读书这件事上确实能够和我家主人在武道上的成就相提并论。”顾以游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用袖子抹了抹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追忆之色。“三十年前,大昭与大朔那场大战,打得天昏地暗,两国高手死伤无数。可真正左右那场战局的,不是那些武道宗师,而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这个人叫做温琢。”此言一出,就连陈最也忍不住坐直了身子。这个名字他当然听过。三十年前那场大战,大昭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大朔的铁骑踏破国门。是此人以一介布衣之身,入朝献策,将一盘死棋下成了和局。被世人誉为天下第一谋士!当然,这个天下也包括大朔那边。战后,他以功封侯,却婉拒不受。此后便从江湖上销声匿迹,再无人知晓他的下落。有人说他归隐山林,有人说他云游四海,也有人说他早已死于战后的暗杀之中。可谁也没想到,这位天下第一谋士,竟然建了一座名不见经传的书院,安安稳稳地当了三十年的教书先生。“那座书院叫什么名字?”陈最问。“没有名字。”顾以游摇摇头。“温先生给书院取名,就叫‘书院’。两个字,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甚至没有匾额,就几间破瓦房,藏在一片山野之中。”他呷了一口酒,继续道。“可就是这座没有名字的书院。三十年来,从里面走出的学生,如今有大半都在朝堂上占据着要职。六部尚书,有一半是他的学生。各州郡守,更是数不胜数。”叶知白倒吸一口凉气。她虽然不谙朝堂之事,但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座书院,没有高墙深院,没有铁甲护卫,却掌握着大昭半数文官的根系。这哪里是什么书院,分明是一座隐形的朝廷。“那位温先生到底想做什么?”叶知白低声问道。“他什么也不想做。”顾以游放下酒碗,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敬意。“温先生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那便是教人读书明理。他不问朝政也不涉江湖,甚至连书院的门都很少出。可他教出来的学生,一个个都想着去改变这个世道。”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弧度。“可世道这种东西,哪是那么容易改变的?”陈最默然。“那么这三十年间您也一直在这座书院?”陈最问道。顾以游点了点头。“说来也巧,我从主人身边离开后便漫无目的四处游荡。有一日进入一座深山寻到了这座书院。然后我便留在那里,当了个打杂的仆人。我这一生其实只做了两件事。前半生是在主人身边替他抱剑拔剑。后半生则是在这座书院打杂干活。”然而,这些谦卑自嘲的话落在陈最等人耳朵里却是有股子自命不凡的味道在里面。正如前面所说。沈剑仙是当今的武道第一。而那温琢可是天下第一谋士,是所有读书人心中的向往。一辈子只做两件事,竟然是分别跟在这两位人物身边。这是什么天大的机缘?“可是您时隔三十年又突然拔剑问世,难道是这座书院碰上了什么麻烦不成?”陈最皱眉问道。顾以游点了点头,神情变得凝重起来。“所谓人有旦夕祸福。温先生这样一个算尽人心的书生不例外,高坐龙椅上的那位权倾天下的皇帝自然也不例外。”他目光落在萧成衍身上。“我知道你是大朔世子,但是念在你母亲的情义上便说一些你本不该听到的话。”顾以游深吸一口气道。“温先生早在半年前便已离世。而我们大昭的那位皇帝如今也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此言一出,三人的脸色都变了。皇帝病重?这等消息一旦泄露,足以震动整个天下!这些话,身为他国世子的萧成衍确实不该听。顾以游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几分沉重“高坐龙椅上的那位何尝不知。这些年,朝堂上半数以上的年轻栋梁,都曾在那间破瓦房里念过书。都曾恭恭敬敬地叫温先生一声‘老师’。温先生教他们经世济民,教他们为官做人的道理。可他这些弟子在朝堂上越是出息,他的名字就越会被某些人记起来。尤其是皇位上那位。如今他病得只剩一口气了。一个快要死的人,最怕什么?最怕自己死后,这天下还有他掌控不了的人和事。温先生虽然隐居多年,但他在朝堂上的影响力太大了。那些从他门下走出去的弟子,如今遍布六部九卿。若是温先生有心,振臂一呼,这朝堂上至少要震三震。更何况,温先生收的最后一个弟子身份也不简单。所以,龙椅上那位等不住了。他派人过来除掉先生的这位关门弟子。”“温先生的关门弟子?”“没错。温先生这位关门弟子是书院里最聪慧、最有天分的学生。也是最让温先生放心不下的学生。先生对这名弟子寄予厚望,常说天下太平在她一人身上。我跟随他身边多年,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一个人如此重视。而且,这弟子还是个女娃娃。”“女子?”叶知白和萧成衍不禁惊呼。虽说儒家常言有教无类,但还从未听说过哪个大儒肯收女弟子。更何况这位名动天下的谋士竟然将女子收做关门弟子。关门弟子可是意味着要传承他的学术衣钵。陈最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想起了那日在客栈里遇到的儒衫女子。她身上那股平静至极、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气质,确实不像寻常人物。而且从系统奖励上也能判断的出,那位女子的身份绝不简单。“敢问前辈,温先生的这名关门弟子可是叫做林见溪?”陈最开口道。顾以游微微皱眉。“你见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