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颤,面上却堆起笑容。“这位爷,您要找谁?这梅坞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老朽在这儿住了一辈子,街上的人没有不认识的。”“一个使枪的年轻人。”孟平淡淡道。老孙头心里咯噔一下。他最爱打听江湖上的事情,自然也知道了那无名枪客的消息。无论陈最是不是那位如今在江湖上引起骚动的无名枪客。作为朋友决不能出卖于他。老孙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使枪的?这镇上倒是有几个练把式的,可都是舞刀弄棒的花架子,没见谁会使枪。”李青盯着老孙头的眼睛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是吗?”“啪”地一声!李青将一只手高高举起,用剑鞘狠狠抽在老孙头脸上。这一下力道极重,老孙头整个人从条凳上翻了出去,重重摔在了地上。他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淌出一缕鲜血,几颗碎牙混在血里滚落在青石板上。“老东西,我再问一遍。”李青蹲下身,用剑鞘挑起老孙头的下巴。“那个枪客,在哪儿?”老孙头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关,一个字都不肯再说。李青冷哼一声,抬脚踩在老孙头的手指上,缓缓碾动。十指连心,老孙头痛得浑身痉挛,额头上的冷汗混着血水往下淌,却依旧一声不吭。他活了六十多年,这辈子没跟人动过手,也没练过一天武功,可他知道什么叫江湖义气。陈小子虽然来的晚,还隔三差五的坑他酒钱。但是他知道,那小子绝不是坏人。他不能把人卖了。“老东西,为个外乡人把命搭上,值吗?”“值你娘个腿……”老孙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里竟带着几分笑意。李青脸色一沉,脚下正要再加三分力道。一道破风声毫无征兆地在他耳边炸开。他心头猛地一跳,本能地松开脚向后暴退。一杆红缨长枪从半空落下,枪尾重重砸在他方才所立之处的青石板上。石板炸裂,碎石四溅。枪杆兀自震颤不休,嗡嗡作响。“谁?!”李青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一道身影正不紧不慢地走来。李青稳住身形后,打量着陈最,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就是那个枪客?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他拍了拍手,剑鞘在手中轻轻一转。陈最却是对他置之不理。他径直走到老孙头身边,弯腰将老人从地上扶起来,瞥了一眼他脸上的伤和肿成萝卜的手指,眉头微微一皱。“老孙头,疼不疼?”老孙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两颗牙的血窟窿。“不疼,比当年我婆娘拿擀面杖抽我那一下轻多了。”陈最伸手拍了拍老孙头肩上的灰。“老孙头,你够意思。江湖义气四个字,你这辈子没白听。”“那往后这酒钱”陈最微微一笑。“以后我请你就是。”说罢,陈最转过身,将老孙头挡在身后,抬眼看向面前三个腰悬长剑的灰衣人。他的目光从李青、孟平、赵寒秋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赵寒秋身上。“你们是来找我的?”赵寒秋上前一步,拱手抱拳,礼数倒是周全。“阁下便是那位枪挑谢九针,废了金阳门少主的无名枪客?”“枪挑谢九针算不上,差点被他反杀。”陈最纠正道,“不过废了孟光怀倒是真的。”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江湖传闻果然不虚。此人亲口承认了废掉孟光怀之事。那便错不了。赵寒秋将手按在剑柄上,语气依旧平稳。“在下太虚剑派赵寒秋。阁下身怀剑侍前辈的剑道传承,此事已在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所谓能者得之,今日我师兄弟三人便来讨教一番。”陈最失笑道。“如果我说,我身上没有什么剑经,更没有得到剑侍前辈的剑道传承。你信是不信?”此时,李青冷笑一声:“你说没有就没有?赵师兄,跟他废什么话!拿下再说!”说罢便见他拔剑出鞘。剑锋在晨光中划过一道寒芒,直指陈最。山海境的修为全力催动,剑锋上附着淡青色的剑罡。这一剑使的是太虚剑派的入门剑法“流云三式”。虽说是入门剑法,但在李青手中使出来也是颇具声势,剑光如流云舒卷,已有几分火候。街道两侧的小贩和行人早就四散退开,远远地伸长了脖子观望。有胆小的已经躲进了沿街的铺子里,隔着门板缝隙往外偷瞧。然而,面对这一剑,陈最连枪都没拔。他只是侧身一让,李青的剑便擦着他的衣襟刺了个空。紧接着他右手一探,五指扣住李青握剑的手腕,往下一拧。“咔嚓”一声脆响,李青的手腕当场脱臼。长剑脱手落地,在青石板上弹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叮当声。陈最顺势一掌拍在李青胸口,将他整个人拍飞出去,重重撞在路边的菜摊上。李青躺在烂菜叶子里,捂着胸口咳出一口鲜血!“李师弟!”孟平脸色骤变,拔剑便要冲上来。却被赵寒秋抬手拦住。赵寒秋的目光落在陈最身上,神色比方才凝重了许多。方才陈最那一抓一拍,看似随意,实则快得连他都只能勉强捕捉到一丝残影。这绝不是问道境初期能做到的。“阁下果然深藏不露。”赵寒秋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上流转着一层凝练如水的淡青色剑罡。“孟师弟,结阵。”孟平咬牙点头,拔剑出鞘。与赵寒秋一左一右呈犄角之势将陈最夹在中间。两人同时催动内劲,脚下踏出一模一样的步法。两柄长剑剑势相合,剑罡交相辉映。这正是太虚剑派赖以成名的“两仪分光剑阵”。两人联手之下,威力远非一加一等于二那般简单。赵寒秋已是问道境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二品天地境。而孟平虽然稍逊一筹,但也是实打实的问道境初期。两人配合多年,心意相通,此刻剑阵一成,方圆数丈之内的空气都似被剑气割裂,发出细微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