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梅坞镇还笼在一片青灰色的薄雾里。陈最将红缨枪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轻轻掩上房门。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几只早起的麻雀在青石板上跳来跳去,啄食昨夜散落的谷粒。他走到包子铺门口,铺子还没开门,只有蒸笼缝隙里透出几缕热气。想是芸娘已经在后厨忙活了。他从怀里摸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轻轻放在门前石阶上。这是他两个月来攒下的银两,不算多,但足够芸娘和小石头安安稳稳过上一年半载。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没有名字的包子铺,转身朝渡口走去。雾很浓,河面上白茫茫一片,看不清对岸的柳堤。船家正蹲在船头漱口,见有人来,连忙起身招呼。“客官去哪?”“不知道,随波逐流便是。”船家愣了一下,倒也没多问,解了缆绳,撑开竹篙。乌篷船缓缓离岸,船头划破平静的水面,在身后留下一道浅浅的涟漪。梅坞镇在晨雾中渐渐模糊,白墙黛瓦变得朦胧,河埠廊坊化作剪影,最后只剩下几点零星的灯火,在雾中明明灭灭。就在镇子即将从视野中完全消失的那一刻,岸边忽然出现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大的那个提着一盏灯笼,小的那个踮着脚朝河面挥手。“陈大哥!陈大哥!”小石头的声音从雾中传来,带着哭腔。芸娘没有说话,只是高高举着灯笼,昏黄的灯火在晨雾中晕开一团暖光。陈最站在船头,看着那一大一小两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他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那团灯火彻底融入乳白色的晨雾之中,再也分不清是灯火还是天光。“客官,那是你家里人?”船家问。陈最摇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转身坐下,背靠着船舷。江水悠悠,乌篷船顺流而下。两岸的景色从白墙黛瓦渐渐变成连绵的青山,又从青山变成了开阔的田野。陈最脑子里莫名响起前世听过的那首。“我应在江湖悠悠”……三日后。陈最在沿途一座小城的茶肆里歇脚,听见邻桌的江湖客在议论一件事。“听说了吗?梅坞镇钱家出了件怪事。”“钱家?哪个钱家?”“就是那个欺男霸女、横行乡里的钱家!前几日他家那个少东家钱万金,大清早醒来忽然发了疯!非说自己晚上被鬼压床,一睁眼就看见一杆红缨枪悬在脑门上,枪尖离他眉心只有一寸!”“红缨枪?那不跟传闻里那个枪客的兵器一样吗?”“可不是嘛!更邪门的是,他家里所有护院,包括那两个花重金请来的烛火境巅峰高手,没一个察觉到有人来过。谁也不知道,那枪是怎么悬在他脑门上的。那钱万金吓得屁滚尿流,当场就尿了一床,到现在还疯疯癫癫的,逢人就说府里有鬼。”“啧啧,这钱家也是活该,平日里作威作福惯了,这是碰上硬茬了。”陈最端起茶碗,嘴角微微上扬。那夜他确实去了一趟钱府。没伤人,只是用鬼影十三枪里最轻的一式,在钱万金眉心前悬了一夜的枪尖。鬼影十三枪散发出的那股阴柔气息,绝非是钱万金这个普通人能够承受的了。恶人还需恶人磨。有时候让他们怕,比让他们疼更管用。此时,脑海中又传来一阵系统提示音。叮!检测到宿主所行善举对梅坞镇百姓的命运轨迹产生正向影响。经过“古道热肠”词条转化,现以一定比例返还为宿主经验值。获得经验值:100点。这破系统,有时候还挺懂事。“打开面板。”陈最心中默念一声。人物:陈最境界:观山境(1205000)灵蛇盘柳枪·绕指柔:已激活核心六式风雪夜归枪·寒客行:已激活核心六式鬼影十三枪·无影踪:已激活核心六式……其实除了境界那一栏有所变化和多了一份古道热肠词条之外其余的没什么太大变化。值得一提的是系统派发的三种枪法终于激活到了核心六式。这是因为他的境界已经来到二品境界的原由。这便是他这份系统的好处。只要境界得到提升,对枪法的造诣也跟着提升一个档次。那日与赵寒秋等人战斗时就是用的核心枪法。相比于那些配角,他这个穿越者确实能省去很大一部分时间。“对了,说起那个无名枪客,现在江湖上还流传着另一种说法。据说此人身上更本没有什么绝世剑经。这一切都是智周楼传出来的假消息。”“假消息?不能吧?智周楼的情报一向准确无误,你这消息才不靠谱吧?”“我也说不准啊。不过我这消息可是从太虚剑派那里听来的。太虚剑派一个准二流的门派,怎么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枪客与智周楼作对吧?”“你这么一说倒也确实奇怪……”陈最听着这些议论,微微一笑。想来是赵寒秋他们三个回去后散播的消息。如此看来,老孙头倒是无意间做了个对自己有利的事情。“伙计,再添壶茶。”陈最把空茶碗往桌上一搁,正准备再坐一会儿。忽然听见街面上传来一阵嘈杂声。陈最抬眼望去,便见一艘装饰华美的双层画舫缓缓靠岸。船身漆着朱红,船舱四面垂着轻纱,隐约可见里头坐着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正饮酒谈笑,丝竹声随风飘来。码头上原本忙碌的挑夫和船工们见了这艘画舫,纷纷向两侧避开。有几个避让不及的,被画舫上跳下来的几个劲装护卫粗鲁地推到一旁,肩上的货担都险些翻倒。一个白发老挑夫踉跄了一下,担子里的柑橘滚了一地。他手忙脚乱地去捡,却被一个护卫一脚踩住手腕。“老东西,不长眼睛?我家公子的画舫你也敢拦?”那护卫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是周正。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骄横。老挑夫手腕被踩得生疼,额头上疼出豆大的汗珠,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小人不敢小人不敢”他一边告饶,一边伸出另一只手去够散落的柑橘。陈最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站起身来。“也该管些闲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