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查房的时候，陆远洲又去了趟LCH男童的病房。
孩子正在床上吃苹果，一口接一口，啃得很起劲。
母亲在旁边看着，脸上带着笑。
陆远洲走进去，母亲立刻站起来。
“陆主任，孩子今天精神可好了，中午吃了一大碗面。”
陆远洲嗯了一声，走到床边。
他掀开男童的眼睑。
巩膜黄染又淡了一些，比早上看的时候还要好。
陆远洲调出手机里的肝功能曲线图。
胆红素从高点四十八一路下降，今天是三十八。
碱性磷酸酶从二百四十五降到一百九十五。
转氨酶始终在正常范围。
这条曲线很漂亮。
激素冲击治疗成功抑制了胆管炎症，胆汁淤积得到了缓解。
陆远洲收起手机。
“周宇。”
周宇正在门外整理病历，听见声音跑进来。
“老板。”
“把甲泼尼龙冲击改成口服泼尼松维持。”陆远洲说得很快，“剂量每天每公斤两毫克，分三次口服。”
周宇飞快记下来。
“熊去氧胆酸继续用吗？”
“继续。”陆远洲说，“泼尼松至少维持三个月，期间每两周复查一次肝功能和MRCP，监测胆管狭窄有没有继续进展。”
周宇应了一声。
母亲在旁边听完，小心翼翼地问。
“陆主任，这个泼尼松要吃三个月？”
陆远洲点头。
“对，而且不能自己停药。”
他看着母亲的眼睛。
“激素减量有严格的流程，必须在医生指导下逐步减。如果突然停药，病情可能会反弹。”
母亲赶紧点头。
“我记住了。”
她又问。
“陆主任，我儿子这几天食欲特别好，一顿能吃两碗粥。”
她有点不好意思。
“脾气也变大了，动不动就哭闹，摔东西。”
陆远洲嗯了一声。
“这是激素的副作用。”
他解释得很简单。
“激素会让孩子食欲亢进、情绪波动。等剂量逐渐减下来，这些反应会慢慢消失。”
母亲松了口气。
“那就好，我还以为孩子病情又变化了。”
陆远洲转身走出病房。
周宇跟在后面，低声问。
“老板，这孩子的硬化性胆管炎能治好吗？”
陆远洲没立刻回答。
走了几步才开口。
“完全逆转很难。”
他的语气很平静。
“硬化性胆管炎的本质是胆管纤维化，纤维化一旦形成，很难完全消退。”
周宇皱了皱眉。
“那我们治疗的目标是什么？”
“控制病情不再进展。”陆远洲说，“只要胆管狭窄稳定、肝功能维持正常，孩子就能正常生活。”
他停顿了一下。
“后续要长期随访，至少观察两年。如果两年内病情稳定，那基本就没问题了。”
周宇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工作间，林小禾正在打电话。
“好的刘主任，我们三点准时到……嗯嗯，谢谢。”
挂了电话，林小禾转过头。
“老板，信息科那边约好了。”
陆远洲看了眼时间。
下午两点四十。
“走吧。”
三人下楼，往行政楼走。
信息科在行政楼四楼。
刘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有点秃。
看见陆远洲进来，他赶紧站起来。
“陆主任，久仰大名。”
陆远洲跟他握了握手。
“刘主任客气了。”
几人坐下来，刘主任给每人倒了杯茶。
“陆主任，听说绿通系统要做省级推广？”
陆远洲点头。
“对，省财政批了一百八十万专项经费，第一期九十万这两天就到账。”
刘主任眼睛一亮。
“那这个项目规模不小啊。”
陆远洲把任务清单递过去。
“需要信息科配合的主要是两件事。”
他指着清单第一条。
“第一，服务器扩容和网络升级。现在系统接入了十七家单位，后续要扩展到一百家，现有服务器肯定撑不住。”
刘主任接过清单看了一眼。
“这个没问题，我们这边可以提供几套方案，您选一个性价比最高的。”
陆远洲嗯了一声。
“第二，组建技术支持团队。”
他看着刘主任。
“需要信息科抽两个人，负责接入医院的技术问题响应。”
刘主任想了想。
“两个人……”
他有点为难。
“陆主任，我们科现在人手也挺紧的。”
陆远洲没说话。
林小禾在旁边插了句。
“刘主任，这个项目是省级工程，院里很重视。而且经费充足，技术支持人员的加班费、出差补贴都能从专项经费里出。”
刘主任听到这里，表情松动了。
“那行，我从科里抽两个技术骨干。”
陆远洲点了下头。
“服务器扩容方案什么时候能出来？”
刘主任翻了翻日历。
“三天够吗？”
“够。”
几人又讨论了半小时细节，敲定了初步的推进计划。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半。
林小禾抱着笔记本电脑，小声嘀咕。
“刘主任一开始还不太愿意，一听说有加班费立马就松口了。”
周宇在旁边笑。
“这不很正常吗？谁跟钱过不去。”
陆远洲没接话，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邮箱里又多了封新邮件。
发件人：赵德良。
主题：双胞胎术后两个月随访数据。
陆远洲点开附件。
详细的超声报告、肝功能指标、体重曲线全在里面。
姐姐体重五点三公斤，肝功能完全正常。
妹妹体重四点一公斤，肝功能也在正常范围。
超声显示那根副分支直径从术时的二点一毫米，增长到两点七毫米。
血流通畅，灌注范围较上月再扩大约百分之十。
陆远洲看完，回了两个字。
“收到。”
回到工作间，沈一鸣正在整理手术记录。
看见陆远洲进来，他抬起头。
“老板，后天那台肝S6段切除，我能上吗？”
陆远洲嗯了一声。
“你当一助。”
沈一鸣嘿嘿一笑。
“老板，我最近跟周宇学了不少腹腔镜技巧。”
周宇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你可拉倒吧，上次扶镜抖得跟帕金森似的。”
沈一鸣不服。
“那是镜头角度不好，我找角度呢。”
“找角度用得着抖三分钟？”
两人开始斗嘴。
陆远洲没理他们，打开电脑处理邮件。
傍晚六点，手机震了一下。
邮件提醒。
发件人：MedicalImageAnalysis编辑部。
陆远洲心里一紧，点开邮件。
“DearDr.Lu，wearepleasedtoinformyouthatReviewer2hasrecommendedacceptanceofyourrevisedmanuscript。Reviewer3'scommentsarestillpending。Weexpecttoreceivethefinalrecommendationwithin1-2weeks。”
陆远洲看完，靠回椅背。
第二位审稿人正式建议接收。
还差第三位。
一到两周出结果。
他关掉邮箱，起身去查房。
走廊里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
LCH男童的病房门开着。
陆远洲站在门口看了一眼。
孩子正躺在床上睡觉，母亲守在旁边织毛衣。
巩膜黄染淡了很多，面色也红润了不少。
陆远洲转身离开。
回到工作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