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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5章 有间书院白先生
  【道路不同,你与罗喉兄妹三人匆匆一识,很快又分道扬镳。】
  【似罗喉这样的人物,终有一日会名扬天下,对此你毫不怀疑。】
  【但誉满天下者,往往也逃不过谤满天下,“肃身”的感应不断提醒着你,距离这一团大麻烦越远越好。】
  【你循心而行,与三人分离后,一路向西,最终在骊珠镇安家。】
  【恰逢骊珠镇上有间书院的老教习患病,你便毛遂自荐,通过了老教习的考校后顺利成为了镇上新的教书先生。】
  【于你而言,教书自然算不上太有压力的事情,而因为此身修行天赋的限制,就连修炼对比起前两次仿真也懈迨了许多。】
  【充足的闲遐时光让你有足够的时间研究“通天”的用法,你很清楚这才是在这个武力至上的世界你最大的依仗。】
  【而依靠着对“通天”的掌握,你对冥冥之中所谓天意的观测也愈发的娴熟,甚至能让镇民通过祭祀来求雨、停雨、饮水,久而久之,镇上开始流传起你能掐会算,料事如神,甚至可以沟通天意的名声,你发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神棍。】
  子曰:子不语怪力乱神。
  当一个教书先生和鬼神之说牵扯上关系,多少都会有些麻烦。
  只是宁长生没有想到,这麻烦来得比预料中更快一些。
  仿真第一年,冬。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
  书院早早放了假,宁长生正窝在小院里,支起一口铜锅,涮着羊肉,喝着温酒,好不惬意。
  十三寇首那具行尸立在廊下,一动不动,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雪。
  便在此时,院门被人叩响,三声,不多不少。
  十三寇首受着操控迈步上前,拉开门门。
  门外立着一道身影,披着一领鸦青大氅,半身裹雪,眉目清隽,下颌微扬,自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之气——一看便是未曾被江湖毒打过的那种。
  来人目光越过十三寇首,落在亭下涮锅的宁长生面上,眉头便皱了起来。
  “操尸为傀,果然非是善类。”他迈步入内,语气里带着几分凛然,“你便是以这些邪术愚弄镇民?”
  宁长生筷子一顿,挑了挑眉。
  这大半年,他在十三寇首身上下了不少功夫,遮掩了尸气与痕迹,镇民只当是个沉默寡言的哑仆,从无人看出端倪。
  眼前这人一眼便能看穿,倒是有几分来历。
  “术法正邪,只在人心。”宁长生夹起一片羊肉,在沸汤中一涮,不疾不徐道,“如刀剑一般,端看用户如何行事,他为村民耕地铺路,搬砖砍柴,做过的实事可比阁下多得多。”
  “小恩小惠,也配称实事?”青年冷笑,“以此诱骗镇民,为你张目——
  ”
  “哎呀。”宁长生截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慵懒的不耐,“白某最烦你们这些卫道士,开口苍生,闭口天理,满口仁义道德,倒是不见做几件实事。你若真为镇民着想,何妨先做些实事,等到你也被镇民认可了,再来说白某愚弄村民、招摇撞骗不迟。”
  说罢,将那片烫得恰到好处的羊肉裹上麻酱送入口中,眯起眼睛,一脸满足。
  “镇东王嫂家中无有男丁,门口积雪难清,此时节进出不便,更易滑倒。阁下若是真心为民,何妨先去帮忙清理一番?”
  “你!”
  “怎么?”宁长生歪头看他,那目光里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嘴里念着镇民,却连这点小事都不愿做?啧啧啧。”
  青年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哼。”他一甩大氅,抖落半身积雪,转身便走,“我与你这等骗子自是不同的。等我处理完此事,再来与你理论!”
  话音未落,人已大步踏入风雪之中,那背影倒是挺得笔直,颇有几分慷慨赴义的味道。
  宁长生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漫天雪幕里,摇了摇头,又往锅里添了一盘肉。
  “愣头青。”他低声嘟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就是好打发。”
  十三寇首沉默地关上了院门。
  铜锅仍在咕嘟,肉香仍在飘散。
  宁长生又夹起一片,在麻酱碗里滚了滚,送入口中,惬意地眯起眼。
  “来得倒是不巧,再废话两句,这肉可就老了。”
  一个时辰之后,院门再次敲响,十三寇首再打开门,那道鸦青大氅的身影再次出现,肩头的雪比方才更厚,发丝间也沾了不少,鼻尖冻得通红,呼出的白气在冷风中凝成一团。
  “镇东王嫂家门前的雪,我已经清扫干净了。”青年站在门口,一字一句,象是在宣告某种胜利,“现在,可以理论了罢?”
  宁长生已经收了锅,正坐在屋内,手边搁着一盏热茶。
  窗扉半开,恰好能看见院中的光景,他看了青年一眼,又低下头,不紧不慢地翻了一页书。
  “辛苦了,旁边亭下有一盏茶,饮过之后,烦请将桌上那个药包替我送去镇西刘老伯家,他一到下雪天关节便犯痛,药可是一日都不能断。”
  “你,为什么又是我?”
  “当然是因为你是来揭穿我这个骗子的正人君子,帮镇民做事,获取他们好感,不正是给你揭穿我的机会,你难道要放过?”
  “你!哼!”青年冷哼一声,转身走向亭下,看都没看那盏茶一眼,提上药包,转身又走了出去。
  “哎呀呀。”宁长生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真是不识好人心啊,十三,将那倒掉,另外准备熬药了。”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青年脸色灰青,疲惫不堪的又一次敲开了有间书院的大门。
  宁长生只摆了摆手,又是一桩支使,青年返回书院时,已然又是一个时辰之后。
  想要说话,却感觉喉咙沙哑,四肢沉重不堪,甚至还有些头晕目眩。
  “你————”
  “这么大雪天,净干些体力活,给你备下汤药也不饮,你不倒谁倒,放心啦,十三已经给你收拾好了房间,风寒药也熬好了。”宁长生撑着伞,自屋内走出,一派写意从容。
  “倒是辛苦你,帮十三代劳不少事情。”
  “你————”
  青年还想说些什么,却是一阵天旋地转,正要摔倒在地,却被一个冰坨被抱在了怀里。
  只在模模糊糊间,听到一个声音。
  “送去房间灌药汤。”
  这个人,真是————
  可恶至极!
  一夜大雪,不知何时停了。
  晨曦通过窗棂,将满室照得澄明。
  榻上的人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一方素净的帐顶,枕被之间有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清苦而温润。他怔了片刻,猛地坐起,浑身上下却无半点酸痛,反而有一种久违的清爽,仿佛一夜之间,将连日奔波的疲惫尽数洗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好了。
  昨日那般昏沉,今日竟全好了?
  他翻身下榻,推开房门。
  晨光刺目,他下意识眯起眼,便见廊下亭中,一道身影正端坐其间。
  深紫玄袍,黑檀木扇,闻声恰好也看向了他。
  “哟,好心人,醒了?”
  那语气,慵懒,闲适,仿佛在问候一位老友。
  青年的面色一沉,迈步上前,“你,你这个骗子!”
  宁长生眉梢微挑,手中木扇一合,轻轻敲了敲掌心。
  “骗?”他歪头看着青年,那双眼睛里有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白某骗了什么?先说好,白某可无龙阳之好。”
  青年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你!”他双手紧攥,指节泛白,青筋隐隐浮现,分明是气到了极处,却偏偏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宁长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那点捉狭的趣味终于餍足,随即收敛了笑意,抬手朝亭外微微仰了仰下巴。
  “好了。”那声音不疾不徐,“阁下既来,必有来意。何妨先通姓名,再说来意?”
  青年站在那里,胸膛起伏了片刻,终于将那股无名火一寸一寸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昂起头,那双清亮的眼眸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