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证道条件
只见得一道寒光划过,一颗圆滚滚的物事落在地上一骨碌滚了出去。
重溟定睛望去,那长刀虽然模样与过去相似,但刀身蛛网般的裂痕被一层血色脉络,乍一看仿佛生出血管一般,更加惊人的地方在于,刀刃所过之处,虚空竟留下来了一道久久不散的黑色裂痕。
“虎魄..
”
他轻呼一声。
长刀发出一阵愉悦的轻鸣,化作流光落入他掌心,触及刀柄的刹那,重溟只觉得一股凶戾的煞气顺臂而上,与自身法力水乳交融。
这股力量来得十分之快,就在重溟感到胸前一阵气短之时,灵台倏地涌出一道清凉流向四肢百骸,具体感觉,同之前用《妙法圣念处经》有点相似。
重溟不动声色压下这股异样感,并未让处于愉悦状态的虎魄意识到这一点,与此同时,刀身血色脉络微微跳动,隐隐传来如同人之心脏一般的韵律。
“晋升......条......条件......杀......杀......”
此番破而后立,虎魄的灵性又有显著的提升,只是这传来断断续续的意念信息令重溟眸色微深。
他指尖轻叩刀身,目光落向地上那颗头颅,其主人当是一名炼法境修士,面色青紫,怒目圆睁,显然生前积怨深重。可一名炼法境修士,为何会现在冥狱深处?
亦或者说此人有什么自己没看出的特殊之处?
他环顾了一番四周,在身后太阴天女隐隐传来的狂笑衬托下,整个冥狱显得格外静悄,空气阴冷至极,肉眼所见尽是浓稠的漆黑,唯有几副刑具上浮动的血光,如萤火般明灭不定,感官的屏蔽会放大人的心理感受,在这样的环境下,哪怕是修士也会心生不安。
除此之外,重溟却未发现什么异常,就在他欲转身离去的时候,手中长刀又传来阵阵不舍,诸多血光似乎加快了忽闪的频率,他停下脚步,若有所思。
片刻后。
重溟的身影出现在冥狱上方,跨过锁链来到玉殿内。
獬豸玉像下,天衡真人负手而立,目光停留在对方腰间长刀上多停留了一刻,面露惋惜:“就算是有《妙法圣念处经》加持,以你现在的修为,驾驭一柄杀伐法宝,还是有些勉强了。”
虎魄似乎听懂了真人所说,刀身血光一闪一闪,似在抗议。
天衡真人微微一笑,没有去辩驳。
有些事情不是不去想就不会发生的,如果重溟发挥炼宝的才干,亲自将这柄凶兵淬炼到法宝之境,自然不会出现失控的情况,然真实情况是,虎魄的两次晋升,都是借助的外力。单就杀伐规则的掌控,这柄凶刀已经走在它的主人前面了,如今倒还好,只要控制好使用频率,有先前度化的那些兽魂在,便不会出现太大问题,如果真晋升成为法宝,那这柄凶刀就只能成为压箱底的手段了......
这也和法宝本身的特性有关,杀伐规则最是考验主人心性修为,“身怀利器,杀心自起”可不是空穴来风,若换作太乙凝真炉这般温和法宝,断不会如此凶险。
重溟也知道这一点的。
现在的虎魄处于一个比较特殊的状态,阶位上还是法器一级,但是实际威能可能还要胜过许多法宝,作为杀道之兵,它的普升方式有一些特殊,需要经历一次“证道”的过程,方才在冥狱中,刀灵已将“证道”条件传递给他:斩杀一名金丹。
此乃凶险的普升之路,然一旦功成,虎魄可以省却大量在法宝这一层级的积累,至于最后能攀升到什么样一个境界,则要看这场“证道”的结果。
不过在听闻这个条件后...
重溟依旧感到不可思议,并非对当下处境的忧心,而是未来。
现在的虎魄想要晋升法宝,就要斩杀一名金丹真人,那往后呢?晋升灵宝,岂不是就要刀指元神了?再往后呢?天诛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吗?它又是如何做到的?不过当他想到脚下还有一条龙脊山脉后,很快便又释然了。
足够了。
重溟心中暗暗想道。
先前他曾问过虎魄,如今是否能再承受得了之前那一击,得到的了肯定的答复,再结合当下情况,说不定真有它发挥的馀地。
纵使心中百转千肠,然现实中亦不过一瞬之间,重溟问出心中疑惑。
天衡真人面对这位师弟时向来坦率,许是本性使然,亦或是对重溟别有青睐,从不故作高深。
闻得太阴天女之事,她神色平静地解释道:“此事乃是受我应允的,她们并非转修鬼道,而是自愿成为冥狱的狱卒,与诸多刑具绑定,以魂补器,以器养魂,她们借刑具修行维系魂体不灭,刑具因得太阴本源而威能倍增,某种意义上算是两全之法。”
重溟一脸深思,而后倏地问道:“敢问师姐,为何方才我在冥狱内未曾看见其他狱卒?”
“你果然敏锐。”天衡真人赞许地看了他一眼,“能和刑具相合的狱卒人选本就稀少,她们跟脚特殊,心中又怀有未了执念,方能达到人器合一的标准,至于你说的之前的狱卒......”
她略一沉吟:“他们都消失了。”
“狱卒这一条路,本质上是另类成道法,你作为一名主修灵宝之道的修士,但我猜你应该没见过真正的灵宝吧?”
重溟面露茫然,轻轻摇头。
“那你或许不知,每一件灵宝的位格,都堪比元神真君。从某种意义而言,也可将它们视作另一种形式的元神修士,只要走完化阳”这条路,一样能得道,似是天诛剑”那般存在,已与仙人并无二致,而狱卒之道,本质便是灵宝之道,以自身真灵取代法宝灵性,这是獬豸阁初创时,初代衡主留下的一条另类成道”之路。”
言及此处,天衡真人叹了口气。
“大多数狱卒最终都因承受不住刑具中积郁万载的凶煞之气,要么神智被侵蚀同化,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要么魂体不堪重负,在刑具反噬下道消魂散————
再加之法宝要晋升灵宝,条件比我等成就元神更为苛刻,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人能走通这条路,如果不是她们一再恳求,我也是断然不会答应的。”
“至于你说的那名炼法修士,乃是那群太阴天女以狱卒的权限,特地从殿外刑具投影那边摄来帮助你那把刀修行,并无特殊之处。”
见得重溟脸上再无疑惑之色后。
天衡真人微微点头,手指轻抬,一道灵光没入其额中:“此次却是又要你走一遭了。”
龙脊山脉深处。
夜雾在嶙峋怪石之间流淌,恍若实质,山中传来淙淙水声。
河心卧着一只磨盘大的老鳖,青褐甲壳上复着厚厚水藻,当脚步声惊扰到河岸时,老鳖并未立即反应,直到影子落到水面,它才猛地缩紧布满褶皱的脖颈,四只带蹼的爪子缓缓滑动,笨拙地往深水区的方向退去,浑浊的河水逐渐淹没背甲。
“汪!”
恰此时,一声犬吠打破了密林的寂静。
一只全身银鳞龙鱼自重溟袖飞出,老鳖椭圆形的脑袋半沉水中,只露出两点漆黑的鼻孔,两只前脚依旧无意识地扒拉着河底淤泥。
这副模样,与寻常受惊的鳖类毫无二致。
直到那条银鳞龙鱼在空中化作一面古镜—
“嗡————”
镜面泛起涟漪般的清光,如月华般洒落在老鳖身上。
就在光芒触及龟甲的刹那,异变陡生!
老鳖青褐色的背甲上,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暗红符纹,镜光映照下,影子并非鳖形,而是一个盘坐的人影,怀中抱着一只不断挣扎的鳖形精魄。
“七杀阴神术,化去异兽魂魄鸠占鹊巢,往这无垠的龙脊山脉一躲,就算是金丹真人以神识搜寻,一时间也未必能找到你,一种本为苟延残喘的邪法,竟能被你用来金蝉脱壳。蒋瞰,不得不说,你确实别出心裁。”
重溟面无表情地道。
这七杀阴神术,名头听着唬人,实则不过是些旁门左道之辈用来延命的伎俩,施术者多选此等寿元悠长的生灵附身,弊端也极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