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少女,盯着那双烧红的眼眸,真冬似乎隐隐能感受到温度,触及的瞬间便烫伤似的移开了。
她自认为是个冷静从容的人,但是刚才那句夸奖,就像是一颗玻璃珠一般,在她脑海中咕噜咕噜滚动个不停,来回发出响声,不断迫使她回味。
作为偶像,作为歌手,她从小到大几乎是听着这样的夸奖长大的,朋友夸奖她,老师夸奖她,经纪人夸奖她,粉丝也夸奖她,大家都说她的嗓子被天使吻过,还有人说她是天生的歌手….
与那些夸赞相比,四叶的话语朴素而普通,甚至可以说黯然失色。
但是,为什么听起来会觉得不一样呢?
明明大家都是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像是在说此生最真诚的话语,却唯独四叶说出口,令她冰封一般的心跳忍不住感受到了一丝悸动。
就像是儿时还未系统学习声乐,跟着音乐放声歌唱时,来自旁人那惊羡的目光和夸赞,只寥寥几句便让年幼的她开心得蹦蹦跳跳,喜笑颜开。
鹤川四叶并不是特殊的人,这一点她很清楚。
四叶不够优秀,不够出色,甚至不够受欢迎,哪怕身为偶像,身在偶像团体之中,她也是那种很容易会被流量淘汰的牺牲品,若不是星名辉夜愿意带她一起营业,恐怕她现在还在最边缘挣扎。
不聪明,不灵光,不会说话,不开朗,不会保持边界感,身上最可取的地方可能也就是她那张看着很顺眼的脸蛋。
四叶是很漂亮,待人也许很诚实,但是她不适合偶像业界,在偶像这个圈子里都没办法脱颖而出的话,那么注定和真冬不是一路的人。
所以,回到刚才的问题…..为什么唯独她的话听起来这么有感染力?
偶像的营业是由粉丝们界定的事情,这她当然明白,毕竟她和诗音甚至算不上朋友,只要不影响到正常活动,她感冒发烧都不可能会得到诗音一句关心,那些所谓的亲密与甜美不都是粉丝们自己想象出来的吗?
因为她唱歌很好听,所以就凑过来请求声乐特训…..这种话,身处这个业界也可以说得出口吗?
四叶难道看不出来她想保持距离吗?就没有考虑过请求的对象会讨厌她吗?在业界中主动暴露自己的不足难道不害怕被霸凌排挤吗?身为偶像虚心请教其实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品质啊。
听起来就像是在嘲笑为了这个业界而藏起锋芒的她一样….
真冬咬着下唇,忍不住再度看向了四叶,对上了那双红的剔透的眼眸,一时间到嘴边的话语都梗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为什么说这么天真的话?
为什么分明自己就是在营业,还能表现的这么真诚?
为什么明明自己就是在撒谎….却好像一直在率真的对待一切?
为什么….
要用这么干净的眼睛看着她?
“…..什么啊,听起来….像是在讨好我一样。”
已经忘记嘴边的话是什么了,真冬张开嘴唇,却迟疑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半天才将这句话吐露出来。
“要是讨好雪城前辈,可以变得很会唱歌的话,我觉得非常值得。”
四叶轻轻眨了眨眼睛,丝毫没有在意方才沉默的气氛,绯红的眼眸依旧澄澈而清凉:
“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嘛。”
又来了。
说的这么真诚….
她就是靠这种方法说服辉夜的吧?不然那位倨傲的童星怎么会待人如此亲密呢?
她就是依靠着这种神态话语迷惑那两人的吧?好让真冬也去相信,也去接纳她表现出来的真实和纯净。
…..骗子。
“不用跟我客套也可以….我答应过你,肯定会教你的。”
真冬的眉头微微下垂了一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淡漠无神的模样:“….反正,只是些哄开心的场面话而已。”
为什么自己要说这种话?
明明不想答应的,明明想拒绝的,明明想直接开口说今天就结束吧….可是她毕竟已经答应过,没有回头路了。
明明她自己也很希望得到别人认可,听到夸奖却会第一时间觉得这是恭维。明知是恭维的话,烂在肚子里不就好了?何必再说出来装什么清高….
真是的,她今天都在做什么啊。
“雪城前辈….”
面前的四叶也没有继续夸奖,而是微微歪过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多半是也觉得她很麻烦吧?听到这样的话,没办法继续再夸奖她了….
“是希望我好好夸奖你吗?”
诶?
“诶?”
真冬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语一般,望着说出这番话的少女。
“你….我不是说了,不需要客套吗?”
“可是….刚才那些话,听起来就像是希望被夸奖的人才会说的。”
四叶轻声说着,脸上虽无笑意,眼神却充满了柔和的暖意。
真冬忍不住深深吸了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胸,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请不要臆测,我并没有——”
“雪城前辈的歌声很好听,声音非常干净。”
“我说过了,请——”
“我第一次听到雪城前辈的高音的时候都吓了一跳….感觉就像鲸鱼的鸣叫一样,啊,这个比喻是不是不够可爱?”
“哪有用鲸鱼比喻高音的啊….”
“对不起,那…美人鱼什么的?”
“那个是神话里的海妖吧…”
“诶?是妖怪吗?对不起,我只是想表达雪城前辈唱的很好…”
“已经够了!”
真冬终于忍无可忍地尖声喊了出来,下意识再次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瞪圆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看起来就像是炸毛的小动物一样怒视着四叶,音调嘹亮到完全不像是平日里那个小木偶少女能发出的。
“….我,我不是说了!请不要再继续夸了!再说了你也不会夸人吧?哪里有这么夸人的!你真的是来学唱歌的吗?”
“对不起。”
四叶低下头去,有些委屈巴巴地抬眸瞧着真冬,小声嘀咕道:
“…我只是感觉,雪城前辈不是很开心,所以….”
“所——以——说——这只是你自己的感觉吧?我并没有说过自己不开心,请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真冬双手叉着腰,有些羞恼地说道。
原本总是胡思乱想的大脑已经彻底被扰乱了,就连刚才她在想什么都有点记不起来,只是想要让某个滔滔不绝的黑色小水母闭上嘴,好让她的大脑安静一会儿。
“….那,不开心的话,雪城前辈会说出口吗?”
四叶偷瞄着真冬的脸色,小声嘀咕道。
“…..鹤川四叶,我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吗?”
真冬微微眯起眼睛,音调终于回归了正常,细微喘着气:“…我是否开心,应该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教学,对吧?”
“我…..不喜欢看到别人不开心的样子。”
四叶终于稍微抬起头来,那双红色的眼睛亮得出奇,像是燃烧的黄昏。
又来了。
又是这种眼神,这种语气….
“更不希望,别人因为我不开心。”
她还在说,眼睛还是那么亮,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狗,“….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聊这些,毕竟是我请雪城前辈帮我的忙,所以至少希望雪城前辈的心情能够好一点,不用顾忌那么多事情。”
“要是我唱的很差,就直接骂我就可以了,我小时候的老师都是这样对我的….因为被骂过才会知道哪里有不对吧?”
“啊…..而且,我也没有打算让前辈白白教我唱歌的,我会好好答谢前辈的。最近攒下了不少钱….可以的话,我可以请前辈吃饭….今天晚上就可以,啊,但是我要先问问辉夜前辈…..”
干嘛这么拼命讨好本来就跟你无关的人?
又累又得不到成果,到头来还可能会被别人认为是好欺负的家伙,就这样在团体里抬不起头来。
人气那么低,收入也不高,生存压力大,还不被经纪人看好,明明也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