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工业区。
邹涛开着一辆半旧的黑色轿车,副驾驶上坐着李二虎。
李二虎体格壮实,皮肤黝黑,话虽不多,但眼神活络,是干外勤的一把好手。
邹涛单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摸向口袋:“二虎,资料都看了吧?”
“看了,邹哥。”
二虎声音浑厚,见状赶紧递过来一支烟,“重点圈了八家。”
邹涛吸了口烟,缓缓吐出个烟圈,“先去最大的两家,当前工人过千的,就从管后勤的老库管入手,这些人的记性可比档案好使。”
第一家是‘红枫机械厂’,门卫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师傅。听说公安局查案,立刻喊来了厂办的副主任。
副主任翻出些泛黄的单据存根,“工装啊……那几年效益还行,统一发过几批。”
二虎连忙问道:“什么材质的料子?”
“蓝色的,耐磨布。具体的我还真不知道,都是采购科定的,厂家送来货我们就发。”
副主任一连翻了几沓存根也没找到当年的工装出入库订单:“抱歉,时间久远,不一定找的到了。不过厂里有一个干了多年的老维修工,或许可以帮到你们。”
邹涛:“麻烦你帮我们引荐一下。”
副主任带邹涛和二虎来到车间:“这位就是我们厂里的老师傅,李师傅这是公安局的两位同志,想找你了解下厂里五年前的工装问题,你们聊。”
二虎礼貌的伸手:“你好,李师傅。”
李师傅赶紧将沾满机油的手往身上蹭了蹭,然后伸了出去:“你好,警察同志。”
“关于厂里五年前发放过的工装你还有没有印象?”
李师傅眯着眼想了一会:“好像是蓝色的,料子很结实,洗多了还容易发白。不过……”
“不过什么?”
“后来又来了一批,颜色蓝的发亮,有几个工人穿了之后皮肤过敏。”
邹涛追问:“您还能不能找到一件?或者您还能想起那批衣服有什么标签吗?”
李师傅摇摇头:“过去太久了,人走的走,散的散,衣服也早就不穿了。不过,隔壁‘永丰建筑’的工装与我们当年发的一样,你们可以去那问问看。”
邹涛客气道:“好的,今天谢谢您了。”
李师傅摆摆手,“举手之劳罢了。”
出了‘红枫机械厂’,邹涛和二虎直奔‘永丰建筑’。
两人表明了来意,领导立刻叫了个快退休的仓库管理员,老头姓韩,看起来很和善。
“警察同志,为那批工装来的?”韩老头压低声音:“那批衣服是有点说道。”
邹涛和二虎立刻来了精神,跟着韩老头走到僻静的角落。
“大概五年前吧,厂里换了一家供应商,衣服发下去没多久,就有工人反应出汗多了会掉色,还有几个起红疹子的。”
韩老头继续回忆道:“后来供应商补了一批,厂里让把有问题的回收,但哪收的干净,好多工人嫌麻烦就没交。”
二虎问道:“有问题的那批,除了掉色还有没有其他特别的?”
韩老头又想了想:“我记得那批有问题的衣服,在太阳底下看,有点……嗯,带点金属光泽似的,跟后来补交的不一样。”
邹涛问:“当时负责采购工装的是哪位?”
“原来的采购科长姓杜,那人挺精明的,后来没多久就辞职了,听说混得不错。”
“杜什么?有联系方式吗?”
韩老头遥遥头:“杜自强,联系方式早没了,不过听说他后来搞了个建材店,具体就不清楚了。”
离开的时候,天色已近中午。
邹涛在车里点了一支烟,没抽。
“二虎,你怎么看?”
二虎摸着下巴想了想:“如果法医那边检测出的特殊染料就是这种带金属光泽的,那红枫和永丰五年前的那批问题工装嫌疑就很大。杜自强是中间人,他一定知道供应商底细。”
邹涛将烟掐灭,“没错,立刻把这几个点报给陈队和刘燕,让他们在失踪人口和关系网里交叉比对。我们下午继续跑名单上的其他厂,重点找有没有反映过掉色过敏问题的。”
另一边,耿一乐将警用车停在一条窄巷口。
他手里握着一份鉴定报告副本,木材种类那一栏写着:黑梓木,心材呈黑褐色,树龄约15年以上。表面无漆饰,手工凿痕明显,部分榫头有二次加固痕迹。
旁边还附了几张棺材不同角度的照片。
耿一乐又翻开另一页,是关于黑色电工胶带的:PVC材质,宽度5厘米,无品牌标识,无指纹残留。
将报告卷成筒握在手里,耿一乐扫过巷子两侧,这里有几家老式木工作坊,门脸并不起眼,他要找的‘老陈木器’就在最里头。
推开虚掩的木门,耿一乐唤了一句:“陈师傅?”
店内光线昏暗,各种尺寸的木料倚墙堆放。
最里头的工作台边,一个穿着泛黄汗衫的老头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的修着一块木板边缘。
直到那木板的边从头到尾推平了,老头才摘下老花镜,眯着眼看过来:“买什么?寿材得定做,没现成的。”
耿一乐连忙掏出警官证递过去:“我是市公安局耿一乐,想跟您请教点事。”
老头瞅了眼证件,随手拉了把掉漆的方凳示意耿一乐坐,他则坐回工作台后的旧藤椅里。
“警察同志想问什么?我这儿做的可都是正经生意。”
“您别误会,”耿一乐坐下,把卷着的报告在腿上摊开,取出几张照片,“您看看这个,眼熟吗?”
老头重新戴上老花镜,接过照片凑到台灯下仔细看。
“黑梓木的,料子不错,看这颜色和纹理,像是南边林场那边过来的。”
他拿起其中一张照片:“做法是咱们本地的老法,不过这活儿做的有点夹生。”
耿一乐身体微微前倾:“夹生?”
“嗯,你看这榫眼,凿得不够方正,里头毛刺没处理干净,像是赶工或手艺没到家的生手干的。”
“能看出哪年做的吗?或者出自哪家作坊?”
老头把照片还回来,靠在藤椅里想了想:“光看照片,年头不好说,木头本身有些年头了,但做成棺材……这工艺不算精细,像是小作坊或自家打的。咱们这片,早些年还有几家做这个的,后来生意淡了人也散了。”
老头看向耿一乐:“警察同志,这棺材……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看着可不像正常入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