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潮来得比预想中更凶猛。
连续三天的狂风卷着碎雪,将磐石基地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寒冷里。温度计的指针跌破了零下十五度,基地储存的煤炭和柴油在第三天清晨就见了底,简易板房里的居民冻得瑟瑟发抖,连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
沈清辞缩在自己的小屋里,裹着墨渊上次猎回来的狼皮——那狼皮经过处理,柔软又保暖,是这严寒里唯一的慰藉。油灯早就灭了,最后一点柴油留给了医务室的伤员,屋里冷得像冰窖,她的手指冻得有些僵硬,连握笔都困难。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时,沈清辞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个时候,谁会来?
她裹紧狼皮起身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墨渊。
他穿着厚厚的黑色大衣,帽子上落满了雪,睫毛上甚至挂着冰碴,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手里却抱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
“进来说。”沈清辞侧身让他进来,顺手关上了门,试图挡住外面的寒风。
墨渊走进屋,将麻袋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摘下帽子,抖了抖身上的雪,屋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寒气。
“这是……”沈清辞好奇地看向麻袋。
“搜刮来的木头和干草。”墨渊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冻的,“基地的燃料彻底没了,只能用这些将就。让赵虎他们在广场上搭了个大篝火,让老弱妇孺都去那边取暖。”
他顿了顿,看向沈清辞冻得发红的鼻尖,补充道:“你的小屋离得近,应该能分到一点热量。”
沈清辞心里一暖。原来他冒这么大的风雪出去,是为了找燃料。她看着他冻得发紫的指尖,还有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突然觉得那身冷硬的外壳下,藏着一颗滚烫的心。
“你……”她想说“谢谢”,又觉得太客套,话到嘴边变成了,“要不要喝点热水?”
墨渊看了看她空荡荡的桌子,显然没指望能有热水,只是淡淡道:“不用。”
沈清辞却转身进了卫生间。她从空间里摸出一个保温杯——那是系统奖励的“恒温杯”,能保持水温二十四小时。她倒了满满一杯热水,递到墨渊面前:“拿着,暖暖手。”
墨渊的目光落在保温杯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这杯子看起来崭新,不像是末世里该有的东西。但他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接了过来,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寒意。
“谢谢。”他低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谢谢”。
沈清辞笑了笑,没说话。她走到麻袋旁,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劈好的木柴和晒干的干草,还有几块看起来能燃烧很久的煤块——大概是他从哪个废弃的锅炉房里找到的。
“这些够烧多久?”她问。
“省着点用,能撑到寒潮过去。”墨渊喝了口热水,眼神里有了一丝缓和,“就是药品快不够了,很多人冻伤了,没有冻疮膏,只能用烈酒擦,治标不治本。”
沈清辞的心微微一动。她的空间里有不少冻疮膏,还有几箱治疗风寒的中成药,是之前系统奖励的,一直没机会拿出来。
“我……或许能找到一些。”她假装思索了一下,“我以前的背包里好像有,等我找找。”
墨渊的眼睛亮了亮:“真的?”
“应该吧。”沈清辞转身,假装在床底下翻找,实则是从空间里取出药品。她拿出两盒冻疮膏,还有三盒风寒感冒颗粒,递给墨渊,“只有这些了,不知道够不够。”
墨渊接过药品,手指触碰到包装盒,那崭新的包装让他再次皱起了眉。但他没有质疑,只是紧紧攥着药品,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够了,足够了。谢谢你,清辞。”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而不是“沈清辞”。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些发烫,连忙别开视线:“不客气,反正放着也是浪费。”
墨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拿着药品转身离开了。他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走到门口时,还回头叮嘱了一句:“晚上冷,别踢被子。”
沈清辞愣在原地,直到门关上,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原来,冰山融化的时候,是这样的感觉。
接下来的几天,寒潮越来越严重,雪下得更大了,几乎要把基地的板房淹没。广场上的篝火成了唯一的热源,居民们挤在一起取暖,孩子们则围着篝火唱歌,歌声虽然微弱,却像一道光,照亮了这寒冷的末世。
沈清辞偶尔会去篝火旁坐坐,听王老师给孩子们讲故事,或者看赵虎他们劈柴。墨渊则更忙了,他几乎每天都要冒着风雪出去巡查,确保基地的防御没有被大雪压垮,还要协调物资分配,常常忙到深夜才回来。
他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落满了雪,冻得瑟瑟发抖,却从不抱怨一句。沈清辞看在眼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一天晚上,沈清辞被冻醒了。屋里的温度低得吓人,她裹紧了狼皮,还是觉得冷,牙齿忍不住打颤。她起身想喝点热水,却发现保温杯已经空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巡逻的队员,没在意,直到门被轻轻敲响。
“是我。”是墨渊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沈清辞打开门,只见墨渊站在门口,身上落满了厚厚的积雪,像是刚从雪堆里爬出来。他的手里扛着一个很大的东西,用布包着,看不清是什么,但上面似乎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你……这是干什么?”沈清辞惊讶地看着他。
墨渊没说话,侧身走进屋,将那个东西放在地上。他解开布,露出了里面的东西——竟然是一头完整的狼尸!
狼的体型很大,毛色是灰黑色的,看起来很凶猛,显然是一头成年野狼。它的脖子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应该是被利器一击致命的。
“你去猎狼了?”沈清辞的声音有些发颤。外面风雪那么大,野狼又那么凶猛,他一个人……
“基地的肉干快没了。”墨渊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很平常的事,“这头狼够基地的人吃几顿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辞冻得发红的脸上,补充道:“狼皮……剥下来给你,比你现在这个暖和。”
沈清辞看着那头狼尸,又看着墨渊冻得发紫的嘴唇和肩膀上未融化的积雪,突然说不出话来。她知道,在这种天气里猎狼有多危险,尤其是墨渊的左臂还没完全痊愈。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为了一张狼皮,值得吗?”
墨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似乎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他笨拙地解释:“我没事,这头狼……”
“我不是担心狼!”沈清辞打断他,声音提高了几分,“我是担心你!你的伤还没好,外面又这么冷,万一你出事了,基地怎么办?那些孩子怎么办?”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她的语气太冲了,像个担心丈夫的妻子,而不是一个雇佣关系的雇主。
墨渊愣住了,漆黑的眼睛紧紧锁住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容,几乎难以察觉,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冷硬的脸庞。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温柔,“我以后会小心的。”
沈清辞看着他的笑容,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更烫了。她连忙别开视线,假装整理狼皮:“快……快把狼皮剥下来吧,不然冻硬了不好弄。”
墨渊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匕首,开始处理狼尸。他的动作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沈清辞在一旁看着,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着墨渊在雪地里为她猎狼的背影,火光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突然想起了陆时衍在花园里为她浇玉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