筒子楼的清晨总被煤炉的烟火气唤醒。沈清辞刚把最后一块补丁缝好,就听见林建国在厨房唉声叹气——厂里的关键零件还是没着落,赵磊那边卡得死死的,再过三天,生产线就要停摆了。
“哥,别急。”沈清辞把缝好的工装递过去,指尖还沾着点蓝线,“我今天去纺织厂请假,顺便去黑市看看,说不定能找到门路。”
林建国猛地抬头:“你去黑市?不行!那里鱼龙混杂,都是些不三不四的人,你一个姑娘家……”
“哥,我不是以前的林晚秋了。”沈清辞打断他,眼神亮得惊人,“赵磊摆明了要卡我们的脖子,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你放心,我有分寸。”
她想起陆时砚——那个在黑市倒卖紧俏货的“问题青年”,或许他真能弄到哥哥需要的零件。更重要的是,林曼曼手里的心脏病特效药还攥着,那是拿捏陆时砚的关键,也是他们合作的契机。
林建国看着妹妹眼底的坚定,喉头动了动,终究没再阻拦,只是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进她手里:“早去早回,实在不行就回来,哥再想办法。”
沈清辞攥紧那几张带着体温的毛票,鼻尖微酸。这就是哥哥,永远把她护在身后,哪怕自己正焦头烂额。她用力点头:“嗯,哥等我好消息。”
红旗市的黑市藏在城南的废弃仓库区,上午十点才陆续有人影。沈清辞换了身更旧的灰布褂子,把头发挽成髻,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仓库区弥漫着铁锈和机油味,墙角堆着走私的电子表、的确良布料,还有黑市贩子压低的讨价还价声,像一锅沸腾的粥,热闹又危险。
她刚走到一个卖五金零件的摊前,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陆时砚!你他妈敢黑吃黑!”
粗嘎的吼声刺破嘈杂,沈清辞回头,就见三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正围堵一个穿军绿色旧夹克的青年。青年背对着她,身形挺拔,单手插在裤袋里,哪怕被围在中间,脊背依旧挺得笔直——是陆时砚。
“东西是我凭本事弄来的,”陆时砚的声音冷得像冰,“有能耐自己去抢,别在这吠。”
“你找死!”为首的刀疤脸挥拳就打,拳头带着风声砸向陆时砚侧脸。周围的人吓得往后退,却没人敢出声——这是黑市的规矩,恩怨自了,少管闲事。
沈清辞却眯起了眼。她看到刀疤脸身后的男人悄悄摸出了折叠刀,寒光在昏暗的仓库里一闪。
“小心!”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沈清辞抓起身边一个生锈的铁扳手,朝着拿刀子的男人掷了过去!扳手带着破空声砸中男人的手腕,折叠刀“哐当”落地,疼得他嗷嗷叫。
这一下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陆时砚。他猛地回头,看到站在人群边缘的林晚秋,她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窝头,眼神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钢。
就是这片刻的分神,刀疤脸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陆时砚反应极快,侧身避开,反手一拳砸在刀疤脸的肋骨上,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剩下两个男人吓得脸色惨白,哪里还敢上前,扶起刀疤脸屁滚尿流地跑了。
仓库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辞和陆时砚身上。
陆时砚盯着她,眉头拧得死紧:“你怎么在这?”
他的语气很冲,像是在责备她多管闲事,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刚才她掷扳手的准头,她看他的眼神,都让他心脏莫名地跳快了半拍。
“路过。”沈清辞掸了掸灰布褂子上的土,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没想到陆同志这么能打。”
她刻意用了“同志”这个词,带着点戏谑,像根羽毛搔在陆时砚的心尖上。他别过脸,耳根却悄悄泛红:“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沈清辞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是林建国需要的零件型号,“我找你,有笔生意要谈。”
陆时砚接过纸条,扫了一眼,眉峰挑了挑:“这零件不好弄。”
“我知道。”沈清辞的目光落在他口袋里露出的半截烟盒上,“但我知道你能弄到。作为交换,我帮你拿到林曼曼手里的心脏病特效药。”
“你说什么?”陆时砚猛地攥紧纸条,指节泛白。奶奶的心脏病全靠那药吊着,他找了半年都没门路,这丫头怎么知道药在林曼曼手里?还敢说能拿到?
沈清辞迎着他探究的目光,笑得坦荡:“我知道你不信,但我有我的办法。三天,我给你药,你给我零件。”
她的眼神太亮,亮得让陆时砚想起多年前那个雪天。他替人送货时被抢,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偷偷把坏人引开,她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怯生生的,却藏着股子韧劲儿——后来他才知道,那姑娘叫林晚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钝钝的疼。陆时砚盯着她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上次在工厂撞的),沉默半晌,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沈清辞刚松了口气,就见陆时砚忽然脱下自己的军绿色夹克,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夹克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烟草味,瞬间裹住了她单薄的身子。
“你干什么?”沈清辞想脱下来,却被他按住手。
“黑市冷。”他的声音硬邦邦的,眼神却飘向别处,“别冻死了,没人跟我交易。”
这蹩脚的理由让沈清辞忍不住笑了。她仰头看他,阳光从仓库顶上的破洞漏下来,正好照在他挺直的鼻梁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竟冲淡了几分戾气,多了点少年人的别扭。
“陆时砚,”她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塞进他手里,“谢礼。”
奶糖是她早上特意买的,用的是林建国给的毛票。彩色的糖纸在陆时砚粗糙的掌心里显得格外鲜艳。他愣住了,捏着那颗小小的奶糖,像是捏着什么烫手的宝贝。
周围的黑市贩子看得目瞪口呆——谁不知道陆阎王最烦跟女人打交道,今天居然给一个丫头披衣服?还收了糖?
陆时砚察觉到周围的目光,狠狠瞪了回去,吓得众人连忙低头。他攥紧奶糖,对沈清辞道:“三天后,老地方见。”说完,转身就走,军绿色夹克的下摆扫过墙角的杂草,带起一阵风。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肩上还带着余温的夹克,嘴角的笑意收不住。这男人,看着像块冰,内里倒是藏着点甜。
【系统001:宿主!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心动值又涨了5%,现在45%了!】
“知道了。”沈清辞把夹克拢了拢,转身往林曼曼常去的“新潮理发店”走。她记得记忆里,林曼曼总爱在那里炫耀新衣服,顺便跟赵磊的人接头。
理发店的玻璃擦得锃亮,林曼曼果然坐在最显眼的位置烫头发,头上卷着一圈圈发卷,正跟理发师说笑,手腕上戴着赵磊送的电子表,得意洋洋。
沈清辞推开门,风铃叮当作响。林曼曼看到她,脸上的笑瞬间僵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来干什么?”
“找你。”沈清辞在她身边的空位坐下,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我听说,你手里有治心脏病的特效药?”
林曼曼的脸色“唰”地白了:“你胡说什么!我哪有那种药!”
“没有吗?”沈清辞拿起一本发型杂志,慢悠悠地翻着,“可我怎么听说,陆时砚为了这药,差点跟人拼命?也是,那种药黑市炒到天价,曼曼你刚买了新衬衫新手表,钱来得倒是容易。”
这话像针一样扎在林曼曼心上。她的钱都是赵磊给的,最怕被人说闲话。周围的目光果然投了过来,带着探究和鄙夷——谁不知道林曼曼家条件一般,哪来的钱买这些奢侈品?
“你想怎么样?”林曼曼压低声音,眼神怨毒。
“很简单。”沈清辞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把药给我,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否则……我就去告诉陆时砚,是你把他要的药藏起来了。”
她故意加重了“陆时砚”三个字。她算准了林曼曼怕他——那个能一拳打断人肋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