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晚棠也不想为难她，只是谁让她接手了这门亲事。不过看她这模样，应当是不知道实情的。既如此，那就随意折腾她一番也就算了。谢晚棠自认自己很大度，摆手让马氏只管去传话：“嫂子放心，我不是那不讲理之人。”马氏无语凝噎。她哪来的脸说这话？这谢娘子是她见过最不讲理之人！别的不说，只这脸皮便厚过奉安城的城墙！哼！马氏不情不愿地跺了跺脚，黑着脸再次离开，匆忙的往周家去。等到了周家那边，马氏已经颠的两股战战，喘气急促，汗水也早已浸透了身上的衣裳。她一屁股坐在周夫人面前，再也顾不得什么敬重不敬重的，直言要来两碗凉茶，一口气全灌了下肚，这才觉得活了过来。那谢娘子可真抠！登了两次门，一碗水都没给！周夫人拿帕子捂住口鼻，看着马氏脸上的汗珠，还有那斑驳脱落的粉脂，眉眼间全是嫌弃。“如何？谢娘子那边怎么说？”“一千五百两银子。”马氏甩出这么一句来。周夫人懵了一瞬：“一千五百两银子？”“对！”马氏点头，手里的帕子湿漉漉的，她也不嫌弃，继续擦拭着脖间的汗水。“谢娘子说了，她那三十颗红宝石折价能折两千两银子，加上那一千两银票，只这两样便是三千两银子。”“依着旧例，嫁妆是聘礼的双数，她那三千两嫁妆，刚好能抵一千五百两银子的聘礼。”这话有理有据，依着旧例这般算确实没问题。但这位谢娘子不一样，她孤身一人无爹娘、无兄弟姐妹的，便是聘礼只给一百两，她也要带着这三千两银子嫁过来。既然能白得，那为何还要另外搭银子送过去？周夫人阴了脸，咬牙拒绝：“一千五百两银子？她想都不要想，断不可能！若真要我出一千五百两银子，什么样的姑娘我周家娶不进来？何苦偏要娶她一个克夫的寡妇！”是啊，以周家的家底，只要不攀那高门大户，只在家底殷实的人家中寻摸亲事，什么样的姑娘寻不到？如今死盯着一个克夫的寡妇不放，鬼都知道这里头有事。马氏在心里暗自腹诽，嘴上却道：“那谢娘子是个爱财的，来时她也给了最后的准话，若是夫人依了她的意思，那就明日下聘后日成亲。若是不依，那就一拍两散，各自另寻。谢娘子的原话是，她岁数小，人又顶顶的漂亮，手里还握着大把的银子，周家成不了那就算了。说那外头还有李家、张家、赵家任她挑拣。只要她想嫁，还愁没人娶？”这话戳到了周夫人心中的痛。她一个克夫的寡妇仗着手里有钱，可以对亲事挑挑拣拣，可自己的儿子却没了挑拣媳妇的机会。一想到这些，周夫人便恨意滋生，怨气冲天。马氏见她脸色铁青，气得浑身发抖，忍不住开口多了几句嘴。“夫人，您没必要跟那谢娘子计较，甭管她要多要少，您只管给她。等人嫁进来，那嫁妆和聘礼她都是要一并带回来的。”周夫人顿了顿，这话点醒了她。马氏说的没错，等人进了周家，这嫁妆和聘礼最后落在谁手里，还不是她说的算？那谢娘子一个独身的寡妇，便是不同意也无济于事。将房门一关，灌几碗药下去让她昏睡着，谁能为她出头做主？待到了下葬的日子，再将她勒死，对外便说她克死了第四个男人，一时羞愧难当，自己一根绳子吊死了。到那时，人不追官不究，神不知鬼不觉，人和银子全是她周家的。周氏垂眸沉思，心中计谋已成，点头应下了这事。“好！你回去告诉她，一千五百两银子的聘礼我应了！明日巳时下聘，后日巳时抬她进门！”进门后是妻是妾，她周家说的算！这话马氏听着有些不对，暗中瞅了一眼周夫人，见她目光阴狠，顿时心头一跳，忙移开双眼，不敢再看她。“听夫人的，我这就去回话。”扭头冲身后的小丫头使眼色，马氏让俩人上前扶她起来，脚步颤巍巍的往外走。赶紧将这事办妥当，她也能早些脱身。这周夫人可真不是个善茬儿！主仆一行三人，顶着炽热的日头又又一次进了梨花巷。这次院门依旧开着，不用想，这就是特意给马氏留的门。谢晚棠这会子还在枣树下乘凉，见马氏一脸狼狈的回来，她睁大双眼，一脸惊色，语气娇媚的将她一顿贬损。“呀！这晴天白日的，嫂子你怎么成了这幅鬼样子？粉脂脱落，衣衫湿透，浑身上下全是一股子汗臭味！嫂子，你快离我远些，你身上这臭味熏得我想吐。”说着，她还真就当着马氏的面，连连干哕了几声，把马氏气得火冒三丈，眼冒金星。“谢氏！你欺人太甚！”“嫂子可别诬赖人，我这人没什么城府，看到什么便说什么，不知道拐弯抹角的，说话有些直。若是嫂子不爱听，我不说了就是。要不，我夸夸你？”谢晚棠一脸无辜，眼神却是带着玩味，明显就是有意而为。在周家与谢晚棠这边一连来回奔波了六次，又是在这炎热的日子里，身形肥胖的马氏，这会子全靠心里的一口气撑着，要不然她早甩手不干了。眼下被谢晚棠一顿嘲讽贬损，马氏心里的那口气瞬间散了，当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哭起来。“真真是个坏心眼的！头回见到这般欺负媒妇的！谢氏，你还想不想嫁到周家去？！”谢晚棠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哭：“我嫁的又不是周家，我嫁的是银子。周家愿意出银子，那我便嫁过去。他家不愿意出，我便嫁到别家去。”马氏被这话堵得哭不出来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谢娘子就是个没脸没皮的滚刀肉！也不知是怎么养出来的脾性，属实太遭人恨！“怎么停了？”谢晚棠轻摇着扇子，冲她眨了眨眼，脸蛋粉白剔透，又娇又媚。“接着哭，我就当闲着没事解闷了。”呸！这是拿她当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