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劲!十分不对劲!陆旭心中警铃大作!他微微抬头,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女子。玄色公服厚实挺括,立领高束。她端坐案后,坐姿如桩,脊背不靠椅背,右掌虚按膝上。一双柳叶眉细而长,尾梢微微上扬,眉骨略高,衬得眼窝稍深,其内杏眸圆润,精光内炼。她居高临下看着他,却没有一个上位者应有的审视与压迫,反而透着几分女子柔意。这个女人又在搞什么鬼?在这县衙,别说总捕头了,就连寻常差役都没正眼瞧过他。难道她认出我了?不可能!就在陆旭自我怀疑又自我否定之际,赵敏唇角一抿,拿起案上的役册,淡淡发问。“你叫陆旭?”“回大人,是!”陆旭抱拳应道,满脸忐忑。这次是真的忐忑了,不是装的。“说说吧,你与王骁因何结怨?”陆旭心中一动,随即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前因后果尽数告知,没有一丝一毫的隐瞒。讲述间甚至带上了情绪,既悲愤又无奈心酸。将一个底层贱役被顶头上司刁难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赵敏闻言,神色也有了细微的变化,眸底深处同情与厌恶的情绪相互交织着。同情是因为那个年轻刽子手的遭遇,厌恶是因为王骁那个色胚,死了都不让人安心!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役册,沉眸看向台下的陆旭。看了许久。看得陆旭心里都开始发慌了。陆旭抱拳,小心翼翼地开口:“总捕头大人?询问可算是结束了?”赵敏细眉微微一挑,忽然开口:“陆旭,你可愿意拜本官为师?”“啊?”陆旭张大了嘴巴,满眼震惊。赵敏长身而起,走到陆旭身前半步的位置。两人的个头相差无几。但气质却是天壤之别。赵敏下巴微微扬起,目光中带着绝对的自信与笃定。陆旭低着头,眼神慌乱,不敢与之对视,额头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忽然,赵敏抬手拍在陆旭左边肩膀。这一拍,差点把陆旭的魂给拍没了,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颤。他娘的,她不会真发现了些什么吧?但下一秒,陆旭就发现自己想多了。“你一刀斩首铜皮武夫的事,本官听说了。”赵敏的语气里满是赞赏。“能在这个年纪做到这一步,你很不错。”陆旭惶恐道:“这是小人的本职工作,理应做好。”“不骄不躁,甚好。”赵敏眸中赞赏之意更甚,收回手背在身后,然后绕着陆旭走了一圈,仔细打量着陆旭的身形,心中越发满意。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年轻了。但这并不是大问题。“你可能不知道,本官已迈入武夫超凡之境。”这一刻,赵敏不再内敛气息。一股属于武夫的可怕气浪,瞬间以她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而去。陆旭“噔噔”后退两步,满眼震惊地看着赵敏。赵敏微微一笑,背着手走到陆旭侧前方,抬着下巴看向墙上的宣尧县舆图,只留给陆旭一张冷傲的侧脸。“能拜一位武夫为师,可是一桩天大的造化。”“整个县衙数百差役之中,也唯有你一人,能有此殊荣。”说着,她忽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旭。“本官不介意你的出身,不需要你支付拜师学艺的束脩,甚至还会给予你基础的修炼资源,全力指点你修行。”“你,可愿拜本官为师?”陆旭整个人都懵了,脑瓜子嗡嗡作响。这个女人究竟要干嘛啊?她是在试探,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若是一个寻常差役,被这么大个馅饼砸下来,估计早就纳头便拜了。我不能拒绝,但也不能那么痛快地答应下来。“总捕头大人,小人能……能问一下,您,为什么会选中我吗?”陆旭结结巴巴地说道,一副被馅饼砸晕了的样子。赵敏早已准备好了说辞。“因为你一刀斩了武远山。”陆旭一脸不解。“练武之人,最重要的就是杀伐之气与自信。”“寻常人见了武夫,不是吓得腿软就是心中含怯,即便出手,也是软绵无力,更别说将其一刀斩首。”“在本官看来,你已具备习武之人最重要的东西——心性!”赵敏美眸轻眨,看向陆旭,满脸戏谑。“本官的这个答案,可让你满意了?”陆旭愣在原地足足三息,之后再无犹豫,后退一步,朝着赵敏跪了下去。“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妈的,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要是还不肯拜师,岂不显得可疑?何况拜赵敏为师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在县衙里,有人能给他撑腰了。日后需要以陆旭身份出手的时候,也不怕一身武功没有出处了。赵敏看着伏地磕头的陆旭,心中甚是满意。试问,一介小小刽子手,怎么可能拒绝得了一位女子武夫的主动收徒呢?“来敬茶!”她丢下一句,便坐到了一旁的座椅上,静静等候。陆旭利落爬起来,殷勤地拿起茶壶沏茶,随后恭敬递给了赵敏。赵敏揭过茶杯,吹凉茶水之后,轻轻抿了一口。“以后,你就是本官的弟子了。”“谢师傅!”赵敏放下茶杯,语气突然一变。“但你要记住一点。”“师傅请说。”“此事不可与外人言说。”陆旭不解:“请问师傅,这是为何?”赵敏道:“恐遭人非议,且人心善妒。”陆旭微微有些失望,但仍是恭敬回道:“还是师傅思虑周全!”赵敏不再多言,从怀里取出一本刀谱递给陆旭。“这是,你回去先自行参悟。”“从明天起,你每日提前一个时辰来县衙,为师会亲自指点你修行武道。”陆旭揭过刀谱,一脸激动。“多谢师傅!”赵敏摆了摆手。“去忙吧!”随即又补了一句。“切记,在外人面前,绝对不可暴露你我之间的真实关系。”“是!”陆旭恭敬告退。待陆旭离去后,赵敏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的第一步,至此算是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