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谍影重重:潜伏美利坚 > 第264章 雄关漫道真如铁
  胖子带上门的声响消散后,老人仍端坐原处。
  脊背离椅背始终留着半寸空隙,双手平覆膝头,指节松松交叠,似在谛听某种无声的节律,又像在等一个远未到来的答复。
  静了很久,他才起身。
  走廊里没有风,寒意却比屋内沉,像浸在凉水里。
  他背着手,步幅缓沉。
  王老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两人目光未交,亦无寒暄.......共事了大半辈子的人,不必多话。
  他略错半步跟到老人左后方,走了七八步,两人的脚步声便自然而然地叠在了一处。
  走廊尽头是扇玻璃门,推出去便是内院。
  老榆树矗在石板地正中,枝桠上还挂着几片熬过冬初的枯叶,在凝滞的空气里垂着,连颤动都省了。
  两人推门出去,鞋底碾过石板,发出闷实的声响。
  王老双手抄在大衣口袋里,目光漫不经心地掠了下老人的侧脸,没作声。
  老人走出十几步远,声音先于脚步落下来。
  "之前他提的边疆那盘账,我们彻底摸了一轮。"
  王老没接话,只眼皮极轻地抬了一下。
  "情况……也很不乐观。"
  王老听完,徐徐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冷空气里散得极快,像从没存在过。
  老人忽然低笑了一声。
  "方才我还跟他单线联系的同志讲,这年轻人看问题,像是能穿透几十年的光阴。二三十年后的事……他好像真能看见。"
  王老侧过头,
  "要不……把他调回来?"
  老人的脚步停了。
  他半转过身,脸上那点笑意收得干干净净,换上只有在最重大的决策场合才会浮现的神色.....把所有利弊、所有代价、所有长远后果都在心底称量过无数遍之后,才沉淀下来的沉静。
  "这件事,我前前后后,认真想过不止一回。"
  王老也跟着驻足,将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自然垂在身侧,望向老人。
  老人的目光扫过院中的老榆树,又落回脚前不远处的石板上,像是在对地面说话,又像是在对着一段沉埋的岁月说话。
  "你也晓得,现在搞改开,新旧矛盾全挤到一块儿来了。"
  他的声音像裹着铅,
  "不光外国的经济学家断定我们走不下去,国内喊停喊收的声音,也是一浪高过一浪。"
  王老比谁都清楚,这些年.....老人肩头压着怎样的重量。
  他深吸了一口冷气,在肺里沉了沉,再缓缓吐出,"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老人看了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温度.....那是几十年一起把性命交托给对方的人才有的温度。
  "这条路,难走得很。"
  他转回头,语调微微扬了起来,
  "但是,我们要往前走,要往好里走,就不能怕矛盾,不能躲问题。
  矛盾要盯着,问题要解决,主动去解,而不是等它炸开。"
  "遇山开山,遇水搭桥。
  该放的放到位,该收的收得住,该守住的底线半步不退,该改的地方绝不手软。"
  "一边解燃眉之急,一边谋长远布局,半分松懈都要不得。"
  说到这里,他侧过脸看向王老,眼神里混杂着自豪与感慨,复杂得像一杯陈茶。
  "你可能不信……这个在国外长大的年轻人,比我们国内好多人都笃定,认定我们一定能把这个国家建设好。"
  王老的眉梢极轻地动了一下。
  "可是,"老人转回目光,声音重新沉下来,"我琢磨了很久。他暂时,还是不回来的好。"
  王老轻轻吁了口气:"是啊……"
  "我们的人,能在那样核心的位置站稳……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
  王老自嘲似的轻笑一声:"AIC副局长。"
  老人摆了摆手,
  "不止哦。"
  他把这三个字拖得略长,才慢慢补上下半句:"他现在啊,都能跟我们那些老朋友说上话了。"
  略一沉吟,他给出了更准确的判断:"准确说,是有话语权,有建议权。"
  王老怔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几下,末了只挤出一句:"他到底……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不是问句,是被一个答案压弯了的感叹。
  老人抬起头望向冬日的天空。
  北方的冬天,天是铁灰色的,低,沉,像要压到地平面上来。
  看了片刻,他收回目光,不知想起了什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所以我一直讲,"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那种铮铮的力道,"要尽快把年轻同志提起来,用起来。
  好好摔打,让他们真能扛事,挑得起大梁!"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带着思考的节律。
  "依我这几十年的经验看,一个人能不能重用、能不能担大任,不只要看他自己能不能干事,更要看他能不能带队伍,能不能聚人心。"
  "提拔一个人,最根本的,是看他能不能从管好自己,到管好一群人,再到管好管事的人——这三步蜕变,差一步都不行。"
  路过一道浅浅的石坎,老人摆手示意身边的工作人员不必扶,自己慢慢迈了过去。
  "能带团队、能谋全局、能顺章法,这份本事,远比单打独斗当尖子重要得多。"
  又走了几步,他脚步放缓,像是话里的分量也在一点点加重。
  "而那个年轻人,显然是这里头最拔尖的。"
  "他汇报过的那些米国经历,回头再看——东芝事件、巴拿马、尼加拉瓜,中导条约、伊朗门……"
  他的声音慢了下来,慢出几分寒意,"每一件,他都展现出了让人……脊背发凉的统筹能力和破局本事。"
  院子里,老榆树的枯叶不知怎的,极轻地颤了一下....像是连树都听懂了这句话的分量。
  王老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一盆水慢慢凉透,从思索到回味,再从回味里渗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后怕。
  他深吸一口气,"幸好……幸好他是我们的人。"
  老人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投向远处。
  "你说得对,幸好他是我们的人……不然的话……"
  他没有说完,但那片空白里盛着的东西,比任何字句都重,都冷。
  ……
  散步没有持续太久。
  两个老人,经不住长时间的户外风寒。
  司机开得极稳,窗外的冬景顺着车窗向后退去,道旁的白杨树笔直而疏朗,树影在玻璃上一晃一晃地掠过去。
  暖风从脚下漫上来,慢慢驱散了院子里沾在骨头上的寒意。
  老人坐在右侧靠窗的位置,手搁在膝头,望着窗外,看了很久。
  "那个年轻人说,我们米国的老朋友上任之后,头一站,多半会来访问我们。"
  王老坐在他左手边,眉梢一动:"哦?"
  他的眼里透出点不易察觉的期待:"他……会跟着一起来吗?"
  老人嘴角浮起一丝淡笑:"不晓得。"
  他的声音放轻了些:"就算来了,恐怕也说不上几句正经话。不过啊……"
  "我还是那句话,这辈子,我还有两个心愿。"
  老人的目光里泛起一点微光,像寒夜里远处的灯。
  "一个,是收回之后,到我们自己的土地上,走一走,看一看。"
  王老静静听着。
  "第二个嘛……"老人的声音轻得近乎自语,"就是跟他,见上一面。"
  王老把目光转向挡风玻璃,望着前方延伸的路,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同样的情绪:"是啊,我也很想见见他。"
  车轻轻颠了一下,碾过一道路面缝隙,随即恢复平稳。
  老人沉默了很久,久到王老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轻声说:"真心希望……能亲眼见一面。"
  他手指动了动,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弯起来:"说实话,我挺喜欢跟那个胖子摆龙门阵的。"
  王老转头看他。
  "至少从他嘴里,"老人眼里有了点光,"我能晓得那个年轻人心里头,到底在想些啥子。"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