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谍影重重:潜伏美利坚 > 第317章 在残酷的牌局上,千万……千万别输!
  夜幕如同厚重而冰凉的深蓝色丝绒,悄无声息地自天穹四野倾落下来,将整个波托马克庄园笼罩在了一片朦胧而幽静的月色之中。
  草坪四周的地灯次第亮起,散发着柔和而微弱的暖光,驱散了浓重的夜色,却把那些参天栎树的影子拉得更加狭长幽暗。
  不远处的小安安在草地上爬得累了,正四脚朝天躺在羊绒毯上,抱着自己胖乎乎的脚丫子,嘴里发出咿咿呀呀无意识的嘟囔声,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倒映着天空中最先亮起的那颗孤寂的晚星。
  伊芙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那口积郁在胸口的惊骇之气随着夜风缓缓散开,化作了一声厚重的叹息。
  她将头轻轻靠在陆深的肩窝里,感受着丈夫身上那股淡淡的烟草味,低声呢喃道:
  “陆,你知道么,虽然我从小接受的是最正统的圣公会洗礼与精英阶层的私立教育,但我一直对那些古老大陆的兴衰史有着着迷的执念。
  我总觉得,所有的现代地缘政治,不过是历史在换了一套戏服之后的重演。
  我们总能在那堆布满灰尘的故纸堆里,看清今天的模样,甚至看透未来的结局。”
  陆深的眼神中流露出赞许与温柔:
  “这一点你比华盛顿那些只盯着下一次中期选举民调的政客们聪明得多。
  能看懂过去的人,才不会被眼前的风暴吓破胆。”
  伊芙琳伸出双臂,环住了陆深的脖颈,在他线条分明而坚毅的下巴上轻轻印下了一个温热的吻,随后仰起脸,那双在月光下波光潋滟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
  “此前为了追求某人,我在读中国历史时,读到过秦末那场波澜壮阔的崩溃。
  对于庞大而森严的大秦帝国而言,大泽乡泥泞雨夜里的陈胜和吴广,在后来那场横扫六合的楚汉争霸中,从军事和地缘的角度来看,充其量只是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他们甚至没能活着看到咸阳宫阙被烈火焚毁的那一天。”
  伊芙琳的语速放得很缓,
  “可是,就是那两个在泥坑里快要被暴雨淹死的穷苦农夫,用手中的木棒和粗劣的竹竿,对那套运转了上千年的森严等级制度,喊出了那句震古烁今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自那之后两千年,中国这片土地上的历代帝王将相,无论坐在多么金碧辉煌的龙椅上,只要一闭上眼,脑海深处永远都盘旋着那群握着农具的底层幽灵。
  他们深以为惮,所以他们不得不轻徭薄赋,不得不克制自己的贪婪与暴虐。”
  她转过头,目光越过波托马克河漆黑的江面,仿佛穿透了浩瀚的时空与冰封的白令海峡,投向了那个正在病榻上急剧衰竭的红色庞然大物:
  “在我看来,苏联这个在冰与火中诞生的存在,对于整个人类近现代文明的历史而言,就是这样一个规模空前绝后的‘陈胜与吴广’。
  它是人类有文明记载以来,第一次由一群被踩在泥泞最底层的矿工、农奴、纺织女工与底层知识分子,用刺刀和鲜血,对那个由古老贵族...资本家以及跨国殖民帝国所统治的世界,喊出的那一声震彻寰宇的‘宁有种乎’,并且他们真的把这句话付诸了一场长达七十年的伟大社会实验。”
  陆深的眉头微微挑动了一下,眸子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出生于米利坚最显赫的白人统治精英家族的年轻女人,心中涌起了难以言喻的震动。
  在华盛顿这片充斥着资本算计与铜臭味的土地上,一个金发碧眼的帝国贵妇,会说出对那个敌对阵营如此深刻的文明级注解。
  伊芙琳没有注意到丈夫眼底的波澜,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历史思绪之中,
  “即便现在看来,这场人类历史上最大胆最悲壮的登神长阶最终还是要不可避免地走向灰飞烟灭与彻底失败;即便它的体制在后来的岁月里僵化、腐败、长满了官僚主义的脓疮,甚至蜕变成了一头吞噬自己儿女的冷酷巨兽……
  但是,陆,它的初心...它曾经在至暗时刻向全世界底层劳动者洒下的微光,以及那面曾经高高飘扬在柏林国会大厦穹顶之上的红旗,将永远如同一柄悬在所有资本精英头顶的利剑。”
  伊芙琳的嘴角泛起一抹略带凄美的笑意,轻声叹息道:
  “正是因为它的存在,正是因为克里姆林宫红星曾经散发出的刺目光芒,我们这些资本家们才在过去的半个世纪里,不得不捏着鼻子接受了八小时工作制,不得不建立了福利保障、产假与工会制度,不得不收敛起十九世纪早期那种肆无忌惮吃人饮血的獠牙。
  那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从来没有真正远去过,它在提醒着所有的既得利益者......吃相不能太难看,因为泥巴里的底层,是真的可以掀翻整座神庙的!”
  “很惊讶,是吗?”伊芙琳看着陆深,俏皮地眨了眨眼。
  陆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眼角的冷峻终于化作了由衷的欣赏:
  “不算太惊讶...
  不过,如果现在有一位联邦调查局的探员潜伏在对面的树林里,单凭你刚才这番足以让麦卡锡从棺材里气得跳出来的危险言论,就足够把我们全家送上非美活动调查委员会的审判席了。”
  伊芙琳伸出两根青葱般的玉指,轻轻掐住了陆深坚毅的脸颊,左右扯了扯,眼角眉梢皆是得意的娇笑:
  “这都是跟你学的,陆副局长。
  中国古老的兵法里不是写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想要真正战胜你的对手,就必须先学会站在他的尸骨上,看清他曾经伟大的灵魂。”
  陆深任由妻子揉捏着自己的脸颊,任由那股温软的幽香将自己包裹,轻轻一笑调侃道:
  “伊芙琳,我看你现在骨子里的哲学味道,比我这个正宗的华裔还要浓郁得多了。”
  “那当然,谁让我嫁给了全米利坚最会算计人心的东方巫师呢?”
  伊芙琳松开手,发自内心地仰头大笑起来。
  那清脆而欢悦的笑声如同一串银铃,在静谧的夜空下回荡,惊起了栖息在栎树枝头的一群归鸟,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飞入了苍茫的夜色深处。
  ……
  笑声在空旷的庄园里渐渐隐去,夜风渐渐变得有些凉意起来。
  伊芙琳将地上已经有些犯困,正揉着眼睛的小安安抱回怀里,用羊绒毯将小家伙严严实实地裹好。
  她看着天边那轮孤悬在夜空中的冷月,眼神里的欢快慢慢沉淀了下去,
  “陆,你说……几十年后,当这个世纪所有的硝烟,核危机与意识形态风暴都彻底沦为教科书里冰冷的一行行铅字时,这颗星球上的人们,会怎么看待苏联呢?”
  陆深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将双手插在牛仔裤的口袋里,走到草坪边缘的白石栏杆前,凭栏远眺。
  远处波托马克河的水流在月光下泛着森冷而破碎的银光,如同千万条游弋在深海中的银蛇。
  对岸华盛顿特区那座高耸入云的方尖碑.....华盛顿纪念碑,在深沉的夜幕中被数道惨白色的探照灯光死死锁定,像是一根插在旧大陆秩序心口上的巨大象牙图腾,冰冷、骄傲、不可一世!
  “我不知道几十年后的历史教科书会怎么写,伊芙琳。”
  陆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渺,
  “但在这个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的人类世界里,从古希腊的特洛伊城邦到罗马帝国的迦太基,再到大洋彼岸即将分崩离析的红色联盟……
  我只知道一条亘古不变的铁律.....无论是对一个庞大的国家,还是对一个卑微的个体而言,在残酷的牌局上,千万……千万别输。”
  伊芙琳侧过脸,有些诧异地看着丈夫那轮被月光勾勒得如刀削般冷硬的侧影。
  陆深转过头,迎着伊芙琳探寻的目光,神情坦荡,
  “因为在这个由胜利者书写青史的世界里,一旦你彻底输掉了对局,等待着你的,就将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被华盛顿灯火映照得微红的夜空,声音低沉,
  “只要你输了,你曾经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