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森林的夜,比任何恶梦都更漫长。
幸存者们根本就没有逃出生天的喜悦,他们依靠着UI界面里的坐标,艰难地摸索着迷宫般的森林地貌,朝着十里之外的【避风港】前进。
所幸,由于这次斗兽场活动是在飞船内部,他们携带的氧气罐头数量充足,只要不耽误太久,并足以支撑所有人回到基地。
打咏春魏劲最倒霉悲催,他跟罗艺等人本来不是一个分区的人,他的潜水钟在距离此地30里处,要回去根本就做不到。
因此,他只能跟着罗艺他们,回别人的【避风港】去当难民了。
在他们回程的路上,时不时会打开世界频道,观看里面人们的反应。
世界频道早已炸开了锅。
“操他妈的主办方!老子队伍十个人,只活了三个!现在还在摸黑往家里赶!”
“MVP是圣者?你们看到那疯批自爆时的模样了吗?我隔着屏幕,都掉了20点理智!”
“他们能看到我们的实况转播?”李大胆惊讶地问道。
“这没什么奇怪的吧,毕竟场地就在一个飞船内啊。”王胖子说。
胖子猜的不错,世界频道里开始更多讨论参赛者们的表现,有些是一本正经地复盘得失,但更多的是纯粹的情绪输出。
“嘿,我说要抱紧大腿,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区的MVP应该是罗师傅,不是那个什么‘圣者’!”
“就是就是,那奇点手雷可是真·挂逼啊!”
林可把实时翻译的弹幕一条条念给大家听,引得一片笑声。
深海种田王:“那是老子托付性命的强者,怎么可能轻易死去!尤其是罗师傅会长,他就是我们【避风港】的哆啦考尔!”
“嘿,别忘了其他人的付出,胖子扔盾那一下,我这边的营地都沸腾了。就连吝啬的空军老哥,也给大家免单渡渡烤鱼了。
“没有人觉得圣者很诡异吗?他那张脸一出现,我直接吓蒙了,我养的海猴子都吓尿了。
“别提那晦气的家伙了,有没有人统计罗师傅的理智值?”
“之前是六十多,这挂逼的心是钛合金做的吧?他最大值怎么是120啊?”
“罗师傅有没有女朋友啊,我想自我介绍一下……”
“楼上滚!”
“楼上去死!”
罗艺却没笑,他有个想法,不容他此刻分心——在逃出飞船前,他捡了一块暗红色的肉片,那是“圣者”在自爆后留下的身体组织。
那肉片在容器中微微抽搐,像还没死透的珊瑚虫一样。
现在,罗艺打算集中精神,一窥“不死鸟”的秘密。
“扫描!”
罗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扫描中……10、9、8……3、2、1!】
【扫描完成:不死鸟·第117次死亡残留物】
【构成:含有Ω-13连续克隆抑制片段,证明该肉片已经历过多次克隆。经检测记忆擦除酶活性达到97.8%,残留痛苦指数趋于无穷大。】
【解析:每一次死亡,神经信号均被完整记录;每一次复活,记忆则被精准剪切。循环次数:118】
罗艺的指尖颤了一下。
他想起先知自爆前那古怪的模样。想起其在灰烬中重生时,那眼中的茫然。
【不死鸟】并非神迹,而是一种残忍的酷刑。
那无穷的灵能力量背后,是无穷的痛苦与疯狂,这些全都记录在了死去的肉片组织中。
而重生后的‘圣者’,却缺少了这部分记忆,唯有肌肉记忆会不时提醒他,前方那深渊般的疯狂。
他是一个被钉在永生十字架上的囚徒。
“……原来最惨的不是我们啊。”
朱凌不知何时游到了罗艺旁边,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似的,“他连‘忘记’的资格都没有。”
容器里的肉块忽然剧烈痉挛,表面浮出一张模糊的人脸——是先知,或者说,是第117个“先知”。
那张脸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漆黑的洞,却直勾勾“看”向罗艺。
下一秒,肉块的嘴发出唇语,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杀·了·我。
不等罗艺反应,那肉片便化作了一滩血水。
系统提示悄然弹出:
【隐藏情报解锁:不死鸟=无限死亡牢笼】
【得知恐怖真相,理智值-40,当前理智值13,您的理智值已进入极度污染区,正濒临崩溃解体,请立即休息!】
【获得科技碎片:Ω-13基因锁】
“朱……朱凌,给我唱首歌……”
罗艺艰难地抹了把脸,掌心全是冷汗。
朱凌先是一愣,但看到罗艺的状态,立即开启了歌喉。
终于,一行人抵达了基地外。
【避风港】的人们夹道欢迎他们的英雄。
基地大厅的穹顶灯像被谁调暗了半格,空气里混着消毒水与烤鱼碳焦味,显然,他们狂欢了一把。
胖子把盾往地上一扔,金属声砸得所有人一哆嗦:“免单烤鱼呢?老子要十份!”
某个平常吝啬的空军老哥在吧台后比了个中指:“只免单一份,其余记账,利率日结。”
魏劲缩在角落,捧着空罐头,像抱着自己的墓碑——他现在真成难民了,自己的潜水钟远在几十里外,也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再回去。
林可打开投影,把此次活动的奖品展现在大家头顶,其中包括一堆科技蓝图,以及最关键的通往幽光层下层的坐标。
“下一步,”她声音沙哑却稳,“我们将稳扎稳打,继续向着深处的遗迹前进。”
大厅忽然安静,只剩烤鱼油滴在铁板上的滋啦声。
罗艺抬头,看见穹顶裂缝里漏下一缕幽光,像那片暗红肉块最后的凝视。
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在【避难所】种田的日子,已经开始了倒计时。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先睡一觉再说。”
人群散去,潜水钟舱门合拢,像一口口合上的棺材。
基地广播自动播放着朱凌的语音。
“理智被污染,亲人两行泪,请大家注意休息。”
而真正的朱凌,则靠在大舱房的墙壁,轻声哼起一首未唱完的歌,那调子飘进通风管,像给整座避风港的安魂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