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拉了拉黎光凝的衣袖,“姐你别哭啊,别哭,”
“我有好多零花钱,都给你开公司,大不了咱不和大伯一起干了。”
黎云霄凉飕飕瞟了一眼自家侄子,拾起他也不知道女儿什么时候扔在地上的佛珠。
“爸爸希望你读哲学,是希望沉一沉你的脾性。你……”
没等他说完,黎光凝直接打断呛回去。
“什么脾性只有读了高贵的哲学才能沉?”
黎光凝快速眨眼,强势收回泪花,双手抱于胸前,在她亲爸身前踱步。
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不是想背叛我妈,给我搞个性感继母了?”
“胡闹!”黎云霄自始至终,第一次代入真实情绪。
但下一瞬,他又回归一开始的从容。
只是比起初,也多了一抹慎重。
“等哲学读完,再去读个经济学的研,爸爸不会做害你的决定。”
“我不!”
黎光凝想也没想,直接就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
给个巴掌给颗糖的老掉牙招式,也好意思拿出来。
“老子就要直接读经济学!”
“黎光凝!是不是想造反!”
“我两年前就该造反了!”
黎光凝一声大过一声,“亏我以前还以为,你是想我把重心放在备考上才阻拦我,”
“敢情是想给性感继母的孩子,腾出继承人的位置吧!”
“胡说八道!别和我耍嘴皮子功夫扯开话题。”
黎光凝冷哼一声,“是你先胡说八道的。”
她定定站在亲爸身前,俯视这个从始至终,优雅端坐在沙发上的人。
在她印象里,黎家主也是这样在谈判桌上,与对手博弈。
只是同样是这个人,她此时却很难与童年时,端看她玩芭比娃娃的爸爸重合。
此刻时间凝固了,而时光却是破碎的。
最终,还是黎云霄主动打破这份沉默。
“你知道的,爸爸不会提出落实不了的决定。”
尤其是,那个岛上已经有了新的风向,指向你妈妈基因的风向。
而你,是你妈妈唯一的孩子。
也是,我们最爱的存在。
光凝,爸爸怎么敢再让你继续深造经济金融,继续暴露在这个圈子里。
对手合几国之力,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强大。
黎云霄内心止不住地悲伤,只是面上依旧保持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良久,黎光凝抬手扬掉不该出现在脸庞的水珠。
“你也知道的,我只会听爸爸的话,而不是黎家主。”
黎光凝也不想知道,她爸接下来还会拿出什么备用方案来说服她。
捞起茶几的手机,就直接踏步走向门口。
明明穿的是平平无奇的粉色柔底拖鞋,可每一步踩在地板上时,却乒乓作响。
但若细看,脚步并不算快。
黎萧逸扭头看看堂姐离去的决然背影,又转过来看看面无表情的大伯。
小嘴一抿,把一直紧紧握在手心,还没拆封的一次性儿童清洗手套,愤愤扔在地上。
“我再也不给大伯洗厕所了!”
转头跑了两步想去追堂姐,顿了一下,又折返回黎云霄身前。
身侧的手用力攥成拳头,鼻腔重重朝着黎云霄发力,“哼!”
下一秒,却快速捂住鼻子,全力跑出去追黎光凝。
没有多留一秒,更没有再哼第二声。
他不过是怕再哼一次,鼻屎飞出来了,会便宜大伯罢了。
才不是怕像之前被罚手洗厕所一样,会被大伯罚鼻子干活呢。
黎云霄看着跑起来背影一duang一duang的亲侄子,罕见沉默起来,没有反应。
徐管家转头看向晶莹剔透的落地窗外,距离逐渐拉近的姐弟俩,叹息一声。
随即操作智能清洁机器人,全覆盖清理碎一地的玻璃渣。
“有萧逸少爷出去跟着,先生也能稍稍安心些。”
黎云霄半垂下眼眸,慢慢松开手里已经握得微裂的佛珠,随意抛在茶几上。
“但愿吧。”
随即像是想到什么,黎云霄有些甜蜜,又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这小妮子,越来越聪明,口舌愈发伶俐了。”
“短短十分钟,用了四个角度来套我话。”
“真是越来越难瞒住她了。”
徐管家收拾起被献祭的佛珠,从某个暗格中又取出一串一模一样的,递给黎云霄。
“需要我为小姐物色适合的外国学校吗?”
黎云霄摇头,“晚了,这个时候再劝她出国,怕是欲盖弥彰。”
“况且去了国外,我反而担心离岛上那些人更近,”
“黎家的手,还伸不到那里。”
停顿片刻,黎云霄神色晦暗不明。
“这个哲学,也是为了日后,我若是死在那座岛了,光凝能站在哲学伟人的肩膀上,用一种开阔的角度,重新解构理解融入这个世界,”
“不要一辈子活在复仇的驱动里,她应该有独立的、灿烂美好的人生。”
“而不是和岛上那些阴暗的杂碎纠缠。”
他像是在说给徐管家听,也像是在加深自己的决定。
徐管家默了默,吞下卡在喉咙里的那句“先生你又何尝不是活在复仇的驱动里”。
只是还是没忍住劝道:“先生真的不考虑,告诉小姐,烟雾的存在?”
“刚刚她来我手里接过萧逸少爷时,走的那几步,实力显然比之前又上涨了,快触摸到S级。”
“不过,小姐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体能,已经异于常人。”
黎云霄垂首,看着机器人正在清理的玻璃片,碎得很不正常的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