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仙药园的路,走得比来时慢了许多。
昙泠总爱趴在沉砚的背上,指尖缠着他发间的昙花香,数着云絮飘过的形状。有时飞过山巅,看见漫坡的野菊开得正好,便要他停下来采一把,插在腰间的锦囊上——那锦囊曾装着轮回花种,如今空了,倒成了盛人间秋色的容器。
“你看,那片云像不像冰原的小狼崽?”昙泠戳了戳他的肩头,声音裹着风。
沉砚回头望了眼,笑着点头:“像,就是没它们调皮。”
等真的踏上仙药园的青石板,已是半月后。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园里的轮回花竟比他们离开时茂盛了数倍,月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几乎遮住了半座玉台,根须上的淡金光芒顺着泥土蔓延,在地上织成了张细密的光网,连角落里的青苔都染上了点金。
“它好像在等我们。”昙泠挣脱沉砚的手,跑到玉台前,指尖刚碰到花瓣,花萼里突然簌簌落下一把新的种子——比之前的更饱满,金芒也更盛,落在手心里,竟带着她和沉砚交缠的灵力气息。
“是双生种。”沉砚走过来,拾起一粒放在掌心,种子上竟浮现出两道纠缠的纹路,像极了他们手上的双纹戒,“它把我们的灵力和人间的善念都融进了新种里。”
昙泠把新种小心翼翼地收进锦囊,刚系好绳结,园外突然传来钟鸣——是天君的仪仗到了。
天君这次没穿金冠朝服,只着件素色道袍,身后跟着司命仙君,手里捧着个玉盒。他站在园门口,看着满院的轮回花,眼底竟有了几分柔和:“看来,你们把花种撒得很好。”
沉砚上前一步,护在昙泠身侧——虽知天君已无恶意,可三百年的隔阂,总让他对这位“舅父”生不出亲近。
天君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示意司命仙君打开玉盒:“这是你母亲留下的最后一件东西,当年她补阙前,说若有朝一日你能让轮回花生出新种,便把这个交给你。”
玉盒里躺着枚半旧的玉佩,雕着朵未开的昙花,玉质温润,隐隐有灵力流转。沉砚指尖刚碰到玉佩,就见昙花雕纹突然绽开,里面浮出一行小字:“三界平衡,不在仙压妖,不在人惧魔,在万物相惜,如花生露,露润花长。”
“这是……”沉砚的指尖微微发颤。
“是你母亲对三界的期许。”天君的声音沉了些,“当年她补阙,不是为了仙界的威严,是怕裂痕波及人间,让生灵涂炭。如今你们用轮回花种净化了冻土浊息,又让人间善念渐长,才真正懂了她的意思。”
司命仙君上前一步,将玉盒递到沉砚手中:“天君说,仙药园往后不必再由仙界管辖,就交予你们看管。这轮回花新种,该如何播撒,何时播撒,全由你们定夺。”
昙泠看着沉砚手里的玉佩,突然笑了:“我们想去哪里,就撒到哪里,不必定规矩。”
天君点头,转身时又回头看了眼满院的花:“下月十五是三界会盟,在苍梧山举行,各族都会来。你们若有空,便去看看吧——让他们瞧瞧,仙、妖、人,原是能好好站在一起的。”
仪仗离开后,园里又恢复了安静。沉砚把玉佩系在昙泠的腰间,与她的双纹戒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
“三界会盟?”昙泠摸着玉佩,眼里闪着光,“是不是能见到冰原的雪狼妖?还有苍梧山的老梅树?”
“能见到。”沉砚握住她的手,往园外走,“还能见到我们撒在人间的花种,开成了什么样。”
他们没再关园门,任由轮回花的香飘出去,与云海的风缠在一起。玉台上的轮回花还在落种,新的金芒顺着光网往园外漫,像在悄悄告诉三界:往后的日子,不必再求天阙庇佑,不必再惧妖魔作祟,只要心有善念,处处皆是安稳乡。
锦囊里的新种轻轻颤动,似在应和这无声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