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梨闭上眼。神识如无形的水波，自她眉心一点点荡开，掠过房间，越过墙壁，向更远处延伸。
一丈。
十丈。
百丈。
她的眉心渐渐蹙起，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气，没有灵脉，甚至连最稀薄的天地灵息都不存在，这方天地，安静得近乎死寂。
楚梨睁开眼，她望向窗外，霓虹灯在夜色里闪烁，汽车的声音隐隐传来，远处高楼林立，灯火璀璨，这是一个繁华的世界。
可在修士眼里，却像是一口已经彻底干涸的井，一丝灵气都没有。楚梨沉默了片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那枚古朴的须弥戒静静套在指根。
还好，还有它。
否则，她恐怕真的要从头开始，像一个凡人一样慢慢摸索这条路。
楚梨以神识触碰戒指，下一刻，一股沉重的阻滞感猛地袭来。她脸色微微一白，这具身体太弱了。
没有修为，没有灵根，更没有经过灵气淬炼的经脉，她如今唯一能动用的，只有残存的神魂之力。
而以她现在的神魂强度一天最多只能从须弥戒中取出一壶灵泉。再多一点，识海便会承受不住。
楚梨缓缓吐出一口气。
一壶够了。
她再次闭上眼，神魂探入须弥戒。
下一瞬——哗啦。
仿佛有清泉自九天而落。
灵泉在戒中缓缓涌动，清澈得近乎透明。丝丝缕缕的灵气随着她的神魂牵引而来，穿过虚空，最终凝聚在她掌心，一汪碧色的泉水轻轻晃荡。
哪怕只是一壶，在这个没有半点灵气的世界里，也足以称得上无价之宝。
楚梨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仰头，一口饮下。
清冽的泉水滑过喉咙，先是凉，紧接着，一股极其纯粹的灵气轰然散开。
仿佛一道细小的溪流，顺着她的经脉一路向下，最终汇入丹田。
楚梨眼神微凝，就是现在。
她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脑海深处，一道尘封已久的口诀缓缓浮现。
——合欢宗基础引气诀。
这是师尊教给她的第一门功法，当年初入宗门时，她曾无数次嫌这口诀太过简单。
如今却没想到……她竟会用它，在一个灵气枯竭的凡人世界里，重新踏上修炼之路。
“凝神。”
“静心。”
楚梨缓缓吐出两个字。
第一圈。
那一缕灵气贴着经脉内壁缓缓流动，艰涩，缓慢。仿佛一条干涸了数百年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滴水。
楚梨没有急。
第二圈。
灵气艰难地撑开闭塞的经脉，一阵酸胀从四肢百骸传来。
第三圈。
经脉开始发热。
第四圈。
那一缕灵气终于不再需要她刻意牵引，开始按照功法自行运转。
楚梨的呼吸逐渐平稳。
五圈，十圈，二十圈，三十圈。
就在第三十圈结束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松动了。
下一刻，一层灰黑色的杂质从毛孔中缓缓渗出。
先是手臂，然后是肩背，最后连脸上都浮起了一层黏腻的污垢。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在狭小的卧室里迅速弥漫开来。
楚梨：“……”她闭着眼，面无表情，继续。
灵气一圈又一圈地冲刷着经脉。
那些积压在这具身体里多年的浊物，被一点点排出。
直到最后一缕灵气归入丹田。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甚至没有半点雷鸣。
只是丹田深处，终于有一缕微弱的灵力安静地盘踞下来。
却在这一刻——
楚梨笑了，她缓缓睁开眼，终于引气入体，那一瞬间，原本沉寂的眸子里，像是重新点亮了一盏灯。
她成功了，她真的成功了。从今天开始……这具身体，能修炼了，楚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
一层厚厚的灰黑污垢覆盖在皮肤上，指甲缝里也全是，她抬手摸了摸脸，指腹轻轻一蹭，竟然带下来一层油腻腻的黑泥，连原本的痘痘和胎记都被糊在里面。
楚梨沉默了两秒，然后皱了皱眉。
“……好臭。”她自己都嫌弃。
洗完澡后，楚梨站在镜子前，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热水冲刷掉了身上的污垢，也将体内排出的杂质一并洗去。
原本臃肿的身形明显消下去了一些，虽然距离纤细还差得远，但至少已经不再像记忆里那般笨重。
下颌线也渐渐显露出来，脸上的痘痘消失了大半，左脸那块深红色的胎记更是淡了不少。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少女依旧算不上漂亮，可那双眼睛却比从前明亮了许多。眉眼之间，隐约已经能够看出几分她前世的影子。
楚梨看了一会儿，忽然轻轻笑了。
“至少……能看了。”
她并不在意这副身体究竟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对于曾经的她而言，美貌从来都只是附带之物。真正重要的，是实力，是能够掌握自己命运的力量。
只是眼下，她还有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需要解决——钱。
她重新整理了一遍原主的记忆，很快便发现，这个世界的生存似乎比她想象中麻烦得多。
原主为了陆武，几乎把所有积蓄都给了出去。
所谓的“奶奶治病”，从头到尾不过是一个骗局。
她辛苦攒下来的生活费、学费，甚至毕业后准备前往北京继续生活的钱，全都落进了那个男人的口袋。
而现在，这些钱自然一分都没有剩下。
楚梨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银行卡余额只剩下两位数。
她沉默片刻，又翻了翻房间，最终只从抽屉里找出几张皱巴巴的现金。
这些钱，恐怕连一顿像样的饭都吃不起。
她不由得轻轻叹了口气。
修真界里，她虽然不是什么富可敌国的人物，却也是合欢宗圣女，身上灵石无数，丹药、法器、功法更是从来不缺。
谁能想到，她堂堂一个修真界第一美人，如今醒来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为几百块钱发愁。
想到这里，楚梨忽然想起了自己的须弥戒。
她神识探入其中。
下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须弥戒内，灵泉依旧在缓缓流淌，宗门灵脉安静地蛰伏在空间深处，各种丹药、法器、功法玉简整整齐齐地存放着。
而在角落里，还有一堆在修真界根本没人看得上的东西。
黄金。
白银。
玉石。
玛瑙。
甚至还有不少精美的珠宝。
那是师尊当年游历凡俗世界时随手收集的东西，在修真者眼里不过是些没有灵气的俗物，因此一直被随意堆在须弥戒的角落里。
可楚梨现在所在的世界，似乎正是一个没有灵气的凡俗世界。
她盯着那堆黄金白银，沉默了几秒。
随后，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师尊……”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一遍这位老人家。
修真界里无人问津的俗物，到了这里，说不定就是她最需要的东西。
至少短时间内，吃饭、房租和生活的问题，都解决了。
楚梨收回神识，重新看向眼前这间老旧的房子。
墙壁有些发黄，家具也已经用了很多年，窗外则是陌生城市的灯火。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宗门，没有师尊，没有师姐。
甚至连她熟悉的修真界都已经不知道身在何方。
可奇怪的是，她心里的慌乱却已经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老天让她活了下来，那便活下去。
不管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她总会一点一点弄清楚。
楚梨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璀璨的城市灯光，唇角微微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