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把涂满乌头剧毒的精钢连弩和吹箭筒，在狭窄昏暗的石窟墓道里泛着幽幽蓝光，离着陆渊和楚宁不过三丈远。刘瑾身旁的护卫副头目咧着嘴，拔出雁翎刀，刀刃直接架在了地上那个七十岁守陵老哑仆的脖子上：“楚宁，还有那个姓陆的小子，识相的赶紧把腰里的兵刃扔过来、把九龙白玉佩交出来！数到三，你们要是敢动一根手指头，老子先剁下这老哑巴的脑袋，再把你们射成刺猬！”站在墓道入口处的赵武和十名北境老兵刚想举起神臂连弩，手抬到一半又停下了，刘瑾那四十名死士全占了石窟两侧的高台石壁和墓道中段，这要是强行对射，站在最前头的陆渊和楚宁就得死在毒箭底下。楚宁看着昔日母后旧臣刘瑾那张脸，浑身都在抖，手掌死死地按在腰间的九龙白玉佩上：“刘瑾！先皇后待你恩重如山，本宫把江南十三粮道交给你打理，你竟勾结盐商外贼反噬本宫，你不得好死！”“少拿死人压老夫！识时务者为俊杰，今天这栖霞寺地宫里的百万两春饷和《江南盐铁总账》，合该成全老夫的泼天富贵！”刘瑾仰着头大笑，冲着陆渊伸出手掌：“陆渊，不想看长公主那张漂亮脸蛋被乌头毒箭射烂，就把你手里的铁锏扔在地上，把玉佩双手捧过来！”陆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墓道中段那十二块青石方砖颜色略深，接缝处还抹着桐油滑石粉。他嘴角扯了一下。刚才在乌衣巷周大善人后堂拿到那张《栖霞寺地宫外围布防图》，图纸右下角用朱砂小字清清楚楚批注了一行前朝工部建造地宫时的绝密机关说明——万斤铜闸前三丈墓道，设鲁班连环翻板十二块，下掘三丈深万刃火油坑；唯大佛莲座左下方第三朵石雕莲瓣，乃开启翻板之总机括！刘瑾这个蠢货只逼问出了进墓道的门户，没见过周大善人锁在弥勒佛底座下的那张前朝机关底图，这会儿他手底下那四十名神箭死士，有三十八个人正整整齐齐的站在那十二块鲁班连环翻板正上方。“想要九龙白玉佩和铁锏是吧？行，小爷给你。”陆渊手腕一松，当啷一声，把六十四斤重的八棱玄铁锏斜靠在大佛莲座边沿，又伸手从楚宁腰间解下那枚温润的九龙白玉佩，两根手指夹着，举在半空晃了晃。楚宁手猛地一缩，急声喊道：“陆渊你疯了？玉佩一旦给了他——”“殿下，命比石头值钱。”陆渊打断楚宁的话，手腕往墓道中央那十二块方砖的方向用力一抛。“刘大总管，玉佩和密匙都在这儿，看你接不接得住了！”那枚关系着地宫百万春饷与江南总账的九龙白玉佩，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奔墓道正中央飞去。刘瑾和那名挟持守陵老哑仆的护卫副头目眼珠子当场就红了，玉佩要是摔碎在青石板上，里头的血槽密匙就毁了，刘瑾连老哑仆都顾不上管了，吼着嗓子带着两侧高台上的死士一窝蜂地扑向墓道正中央去接玉佩：“快接住玉佩！别让玉佩摔碎了！！”四十名死士加上刘瑾本人，一窝蜂全涌到了那十二块鲁班连环翻板的正上方。副头目松开守陵老哑仆，双手往上去捞半空的玉佩。陆渊动了。他左臂一把揽住楚宁的细腰，整个人拔地而起跃上大佛莲花宝座，右手甩出一柄飞刀，飞刀带着细韧的牛皮索在半空一卷，在刘瑾指尖快要碰到玉佩的时候，把那枚九龙白玉佩凌空拉了回来，右脚铁底军靴对着莲座左下方第三朵石雕莲瓣狠命一跺。“赵武，拉老伯退后！送刘总管和这帮杂碎下地狱领赏！！”咔嚓——咣当当！！墓道地底深处传来一阵机括铁链崩断的声响。刘瑾和四十名死士脚下那十二块三尺见方的厚重青石板，半息不到，同时向两侧九十度垂直翻转洞开。底下露出了一个深达三丈的大坑，里头插满密密麻麻的倒刺精钢狼牙枪尖，底部还蓄着半池猛火油。“啊——！不！机关！！”站在翻板正中的三十九名死士连半点借力的地方都没有，惨叫着笔直掉进三丈深的万刃坑底，噗嗤噗嗤的利刃入肉声连成一片，三十九个人当场被几百根精钢狼牙尖刺扎成了血葫芦。跑在最边缘的刘瑾和护卫副头目拼命伸手扒住了翻板边缘的石缝，两条腿在深坑半空中乱蹬，裤裆里屎尿齐流：“救命！殿下饶命！拉老奴一把啊！”陆渊从大佛莲座上跳下来，顺手抄起八棱玄铁锏，走过去，一锏砸碎护卫副头目的十根手指，那人惨叫着掉进万刃深坑，陆渊又拔刀挑断刘瑾的双臂手筋，像拎死狗一样把刘瑾提上石坪，扔在获救的七十岁守陵老哑仆面前。“刚才让你手下夹断老伯十根手指的时候，没想过自己也有今天吧？”陆渊抬脚，一脚踩碎刘瑾的胸骨，让赵武拿火把扔进深坑烧死坑底死士，把刘瑾交给守陵老哑仆。清理完门户，陆渊和楚宁走到那扇两丈高、重达万斤的玄铁饕餮铜闸前。那个被救下来的七十岁守陵老哑仆，看着深坑底下被大火烧得鬼哭狼嚎的三十九名死士，又低头看看脚下被挑断手筋的叛徒刘瑾，脸上全是眼泪。老哑仆当年为替先皇后守这座前朝的宫，自己吞炭弄哑了嗓子，在千佛崖扫了二十年地。陆渊走上前，解开老哑仆身上的牛筋绳，从怀里摸出一瓶北境金疮药递给赵武替老人包扎断指，又对着老人行了一个北境军礼：“老伯替先皇后和咱们边军将士守了二十年军饷，是我陆渊的前辈功臣！等这趟差使办完，我接老伯回北境养老！”老哑仆老泪纵横，用缠满白布的双手抱起地上一柄二十斤重的石锁，举高了，对准叛徒刘瑾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脑浆子崩了一地。楚宁按了按胸口，喘匀了气，取出那枚失而复得的九龙白玉佩，拇指在玉佩背面的螭龙逆鳞上一按，弹出三根长短不一的赤金密匙针，对准铜闸中央的九龙凹槽嵌进去，又拔出凤尾短匕刺破指尖，把一滴血滴入龙口血槽。嘎吱吱——！青铜齿轮绞动的声音很沉，尘封了二十年的万斤玄铁铜闸慢慢的往上升起。铜闸刚升起来，露出地宫内室百口生铁大箱，一股子寒彻骨髓的白色寒雾就从地宫深处涌了出来，前山山谷外头突然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连环火炮砸山巨响——江南盐商总瓢把子周万三带着三千主力赶到了，正在用震天雷炸塌千佛崖山体封死地宫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