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抗战:开局用B52打广告 > 第90章 损失统计
  凌晨四点,东京。
  麦克阿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烟斗,没有点燃。他的面前摊着几份文件——熊本的伤亡报告、东京暴动的统计数字、华盛顿的电报、密苏里号舰长的回复。
  他看完了最后一份文件,把烟斗叼在嘴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在放电影。不是今天的电影,是很多年前的电影。一九零三年,他刚从西点军校毕业,被派往菲律宾。那一年他二十三岁,比尚书大三岁。他在菲律宾的热带丛林里打了三年仗,学会了怎么对付游击队,怎么对付不听话的当地人,怎么对付那些不想被美丽卡统治的人。
  他学会了一件事——有些人,你只能用枪和他们说话。
  但尚书不是那些人。尚书不用枪说话。他用B-52说话,用导弹说话,用蘑菇弹说话。他不是“不想被美丽卡统治”,他是“不想被任何人统治”。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件事。
  麦克阿瑟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给我接琉球。尚书。”
  电话转接了。等了大约一分钟,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年轻的声音,清醒的,没有一点睡意。
  “麦克阿瑟将军。”
  麦克阿瑟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想到尚书会在这个时候接电话。这说明尚书也没有睡。两个没有睡的人,在太平洋的两端,隔着几千公里的海底电缆,在凌晨四点通电话。
  “皇帝陛下,”麦克阿瑟的声音沙哑,像是刚从沙漠里走出来,“我明天去琉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欢迎。”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去?”
  “将军,”尚书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您来琉球,不是为了告诉我为什么。您来,是想看看琉球到底是什么样的。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麦克阿瑟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皇帝陛下,你很聪明。”
  “将军,这不是聪明。是事实。”
  沉默。两个人隔着电话线,互相听着对方的呼吸声。麦克阿瑟的呼吸很慢,很深,像一个人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尚书的呼吸很轻,很均匀,像一个已经睡着了的人在做梦。
  麦克阿瑟先挂断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回座机上,拿起烟斗,点燃。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在台灯的灯光中升腾,模糊了他的脸。他看着窗外,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发白。不是天亮,是城市的灯光在夜幕上反射出的那种虚假的亮光。真正的天亮还要等两个小时。
  他拿起桌上的电报,又看了一遍杜鲁门的最后一段话:“告诉麦克阿瑟——去琉球。看看那个年轻人到底想要什么。是钱,是地盘,还是——想当老大。”
  他把电报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东京的废墟在晨曦中慢慢显出了轮廓。那些焦黑的木梁,那些坍塌的混凝土墙,那些在瓦砾中顽强生长出来的野草。这座城市在两年前被燃烧弹烧成了焦土,然后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刚刚长出了一些新芽。然后,昨天,熊本又被原子弹炸了。现在,东京的街头又多了四千多具尸体。
  麦克阿瑟看着那些正在慢慢显露出来的轮廓,看了很久。
  一九四七年一月二十二日,上午九点。熊本县厅的临时办公地点设在城东的一所小学里——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它是熊本市少数几栋没有被完全摧毁的混凝土建筑。但“没有被完全摧毁”和“完好无损”是两回事。教学楼的窗户全部被冲击波震碎了,木制的窗框扭曲变形,像被人用手拧过的铁丝。墙壁上有无数道裂缝,最宽的地方能伸进一个拳头。天花板上的灯管掉下来大半,剩下的几根也在微微摇晃,随时可能坠落。
  临时办公地点在一楼的美术教室。墙上还贴着孩子们的画——画的是樱花,是富士山,是穿着和服的一家人。那些画没有被冲击波震碎,但被从窗户涌进来的灰尘覆盖了,蒙上了一层灰白色的、细密的、像雪一样的粉末。一个画着全家福的画纸上,一家四口站在樱花树下,笑容灿烂。灰尘落在他们的脸上,让他们看起来像是在哭泣。
  熊本县知事坐在教室的讲台后面——讲台是唯一还在原位的家具,因为它太重了,冲击波推不动。他的面前摊着一份报告,纸张皱巴巴的,边角沾着血迹和泥土。报告是凌晨三点统计出来的,数字来自各个区的幸存者登记点,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人在废墟中翻找了几个小时才确认的事实。
  死亡:七万四千人。
  受伤:约九万人。
  失踪:仍在统计中。
  全市建筑损毁率:百分之六十。
  完全摧毁区域:以爆炸中心为圆心,半径两公里。
  县知事看着这些数字,看了很久。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二十个小时,没有吃任何东西,只喝了几口水。他的嘴唇干裂,眼眶深陷,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他今年五十五岁,但此刻看起来像七十五岁。
  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的秘书走进来,脸色白得像纸,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报告。
  “知事阁下,救援队的统计更新了。死亡人数上升到了七万四千二百人。”秘书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被批评,是因为他今天早上亲手从瓦砾中挖出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孩子还活着,但他的一条腿被压断了,白色的骨头从膝盖处露出来,像折断的树枝。
  县知事没有说话。他把手从报告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低下头。
  “知道了。”他说。
  秘书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他等了大约十秒钟,然后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嗒声。
  县知事一个人坐在美术教室里,坐在那些孩子们的画中间。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全家福上——一家四口站在樱花树下,笑容灿烂。他看着那张画,看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边,伸手把那幅画从墙上取下来。画纸很薄,背面用铅笔写着几行字,是孩子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二年三组,中村花子。爸爸、妈妈、哥哥和我。我最喜欢春天,因为春天樱花开了,全家人可以一起去看樱花。”
  县知事把画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然后他走出美术教室,沿着走廊向校门口走去。走廊里堆满了瓦砾和碎玻璃,他的皮鞋踩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阳光从破碎的窗户里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块一块的光斑。光斑里有灰尘在飞舞,像一群小小的、金色的精灵。
  他走出校门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