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会开战’,是‘一定会开战’。”尚书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李特面前。那是一份情报摘要,封面盖着“机密”的红色印章,内容是最近一个月从中东地区收集到的各种消息——阿拉伯国家在秘密采购武器,犹太地下组织在偷运人员和装备,英国人在焦头烂额地试图维持秩序。
“你看看这些。”尚书说。
李特翻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他看到了埃及军队在苏伊士运河区集结的消息,看到了叙利亚从法国人手里购买了一批二手坦克的情报,看到了伊拉克军方派人去英国洽谈军购的报告,看到了犹太人在欧洲偷运武器、在巴勒斯坦秘密训练的记录。
他看完了最后一页,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陛下,这些消息——如果都是真的,那中东确实不太平。但也不一定会打起来。联合国还在调解,英国人也还在管——”
“老李。”尚书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确定,“希伯来人登上巴勒斯坦了。你想想,一个在欧洲被杀了六百万人、无家可归的民族,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阿拉伯人会让他们安安心心地住下去吗?”
李特沉默了。
“不会。”尚书替他说了答案,“所以,一定会打。而且不会是小打。埃及、外约旦、叙利亚、伊拉克、黎巴嫩——这些国家都有英国人的武器,但他们不会用。他们的军队是摆设,军官是贵族,士兵是农民。真打起来,以色列人会把他们的裤子都打掉。”
李特的眼睛眯了一下。“陛下,您怎么知道以色列人会赢?”
尚书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种——怎么说呢——像一个老师看到学生问了一个好问题时的那种表情。“因为犹太人没有退路。在欧洲,他们被杀了六百万人。在巴勒斯坦,他们如果再输,就真的没有地方去了。一个没有退路的民族,是最可怕的对手。阿拉伯人有退路——他们输了,退回自己的国家,继续过日子。犹太人输了,就真的没了。”
他端起白开水喝了一口,放下。
“所以,犹太人会赢。不是因为他们更强,是因为他们输不起。”
李特沉默了几秒。他走到地图前,看着巴勒斯坦那个位置,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尚书。
“那我们要做什么?”
尚书没有回答。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李特面前。文件的封面是淡黄色的,上面用打字机打着一行字——“琉球王国军工产能扩产计划(一九四七年度)”。文件很厚,将近二十页,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李特翻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扩产幅度”那一栏上——百分之两百。
他的手停了一下。
“百分之两百?”他抬起头,看着尚书,“陛下,我们现在的产能完全可以应付沙特、法国等国家的订单。环岛公路修完了,港口扩建了,学校盖起来了,国库里还有几千万美元的结余。没有必要加大产能——万一中东没打起来,或者打起来没人买我们的武器,这些扩产的生产线就是负担。”
尚书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这一次,是笑容。不是冷笑,不是嘲笑,是一种——释然的笑。像一个棋手,看到对手走出了一步自己预料到的棋时,那种“果然如此”的笑。
“老李,你跟我快三年了。我什么时候做过没必要的决定?”
李特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B-52、F-104、H-34、R-11、原子弹——每一件事,在当初看起来都是“没必要”的,甚至是“疯了”的。但每一件事,最后都证明是对的。
他把文件合上,抱在胸前。
“陛下,我相信您的判断。但——我需要一个理由。不是给我自己的理由,是给下面的人的理由。扩产百分之两百,意味着要招更多的人,要买更多的设备,要占更多的地。工人们会问,为什么要加班?干部们会问,为什么要扩产?财务上的人会问,钱从哪里来?”
尚书点了点头。他理解李特的难处。他是皇帝,他说一句话,下面的人就得执行。但李特是军政部长,他需要让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地干,而不是带着疑问干。
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报纸,翻到“出埃及号”那一页,用食指点了点那张照片。
“老李,你知道这艘船上的人是谁吗?”
李特看了看照片。“犹太人。”
“不光是犹太人。是——没有家的人。”尚书的声音轻了下来,不是那种刻意的轻,是一种——像是在说一件很重的事情,所以声音反而小了,“他们在欧洲的家里被杀光了。父母、兄弟、姐妹、孩子——都没有了。他们从集中营里出来的时候,身上穿的还是囚服,胳膊上还刺着编号。他们想回自己的家,但邻居说——这里不是你的家,这里是我们的。他们想去美国,美国人不让进。他们想去英国,英国人说不行。他们想去任何地方,任何地方的人都说——回去。回哪去?他们没有地方可去了。”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他们上了这艘船。船很破,是旧货船改的,连个像样的厕所都没有。四千五百人挤在甲板和底舱里,像沙丁鱼一样。但他们不在乎。因为他们终于有一个方向了——巴勒斯坦。一个他们三千年前住过的地方。”
他看着李特。
“老李,你想想。如果四千五百个没有家的人,都能让中东打起来——那全世界还有多少没有家的人?”
李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中东不是唯一会打仗的地方。这只是开始。”
尚书点了点头。
“那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别人开始打之前,把武器准备好。谁打谁,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关心一件事——琉球的工厂,有没有订单。”
李特沉默了几秒,然后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军工扩产百分之两百。理由——中东战争风险上升。”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像是在刻碑。
“皇上,扩产百分之两百,预算需要多少?”
尚书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去。纸上写着一个数字,字迹工整,一笔一划——“五千万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