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白开水，一饮而尽。
“所以，钱老师——你们不是外人。从来不是。”
院子里的沉默被打破了。不是被声音打破的，是被人打破的。赵老师站了起来，他的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站在那里，眼眶又红了，但这一次他没有哭。他站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像一个在军训中被教官点名的人。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我在普林斯顿的时候，教授问我，‘你是哪里人’。我说‘中国人’。他说‘中国人在中国，你在美国’。”
他深吸一口气。
“我想告诉他——中国人，在哪里都是中国人。”
尚书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赵老师面前，伸出手。
“赵老师，琉球——也是华夏人的家。”
赵老师握住他的手。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发抖。他的手很热，掌心有汗，但握得很稳。
郭老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那种弥勒佛一样的、憨厚的、让人听了就觉得踏实的声音。
“陛下，那西瓜还吃不吃？”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秒。然后尚书笑了，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吃。吃完了，我带你们去看实验室。”
关于沈飞的事，是钱老师在去实验室的路上问的。他坐在吉普车的后排，旁边是邓老师，对面是尚书。李特开车，他的驾驶技术很好，车开得很稳，但钱老师还是觉得有点晕——不是晕车，是晕“信息”。尚书刚才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跑来跑去，停不下来。
“陛下，”钱老师开口了，“我有一个问题。”
“您说。”
“沈飞的事——是真的吗？”
尚书看着他。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榕树的枝叶，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忽明忽暗，像是在演一出无声的电影。
“真的。”
“F-104的图纸，全套？”
“全套。发动机、航电、武器系统——全部。”
“无偿？”
“无偿。”
钱老师的手指在膝盖上收拢了一下。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F-104的全套图纸，如果放在国际军火市场上，值多少钱？他算不出来，因为这种东西根本没有市场价。不是“买不起”，是“没人卖”。
“陛下，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尚书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车窗外，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过头，看着钱老师。
“钱老师，琉球能打赢樱花国，不是因为琉球有多强。是因为美丽卡把樱花国打残了。琉球只是在美丽卡的阴影下，捡了一点便宜。但华夏不是。华夏靠自己，打了八年，打跑了樱花国人。现在，华夏在打内战，打仗，不是在捡便宜。”
他停顿了一下。
“华夏需要飞机。不是一架两架，是一百架一千架。不是从别人手里买，是自己造。自己造，才有底气。”
他看着钱老师的眼睛。
“琉球能帮华夏的，就是这些。图纸，技术，贷款。基础，琉球给。剩下的——华夏自己来。”
钱老师沉默了很久。他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新建的厂房、新修的公路、新栽的树苗。他的脑子里在回放尚书的话——“基础，琉球给。剩下的，华夏自己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一个在湖南乡下种了一辈子地的农民。他父亲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但他父亲说过一句话，他记了一辈子。
“儿啊，咱们家穷，不是命。是没有机会。有机会了，你就能翻身。”
现在，机会来了。不是给他自己的，是给华夏的。
“陛下，”他的声音有些哑，“华夏人不会忘记。”
尚书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钱老师，不是为了让人记住。是为了——让华夏人不再跪着。”
北山府军工基地。下午四点。
阳光从西边的方向照过来，落在那些灰白色的混凝土建筑上，把建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把把巨大的尺子，量着大地。基地的大门是铁栅栏的，深绿色的，门口站着两个荷枪实弹的卫兵，枪口朝下，目光很警觉。他们的军装是深蓝色的，左胸口绣着三巴纹，右臂上缝着军工基地的标志——一个齿轮，里面是一把锤子。
李特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很快，但每一脚都踩得很实。尚书走在钱老师旁边，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拍上。
第一站是F-104的总装线。
车间很大，天花板很高，钢结构的，露着灰色的工字钢。日光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一排一排的，白光照在那些半成品的飞机上，把金属蒙皮照得像一面面镜子。
三架F-104并排停在总装线上，机头朝同一个方向，机尾朝另一个方向。机身还没有装上蒙皮，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管线和结构件。那些管线像血管一样，在机身的骨架之间穿行，通向发动机、航电舱、驾驶舱。工人们站在升降平台上，有的在安装发动机，有的在敷设电缆，有的在调试仪表。
钱老师站在总装线旁边，仰着头，看着那架最近的F-104。他的眼睛在那些管线上慢慢移动，像是在读一封很重要的信。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过，像是在描那些管线的走向。
“陛下，”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定，“高压压气机的叶片——是哪家供的？”
“自己造的。材料从红俄进口，毛坯在琉球加工，五轴数控机床，精度千分之三毫米。”
钱老师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是一种——确认。确认琉球真的有造飞机的能力，不是靠组装，是靠制造。
他转过身，看着尚书。
“陛下，我可以上去看看吗？”
“可以。”
他走向升降平台，工人们让开一条路。他走上平台，站在那架F-104的机翼旁边，伸出手，摸了摸机翼的蒙皮。蒙皮还没有装上，摸到的是机翼的骨架——铝合金的，银白色的，铆钉一颗一颗地排列着，间距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钱老师，这架飞机——能飞多快？”
“一点八马赫。设计速度是两马赫，但发动机的寿命还不够。等材料问题解决了，能到两马赫。”